帕特敲了敲掉漆的会议桌,荧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空气里混着咖啡、机油和淡淡的烟味。
“今天把大伙叫来,就一件事——咱们这片的治安。”他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底下的窃窃私语,“上个月十五号,工业区西边老汤姆的锻造坊,后门挂锁被人撬了。撬棍印还留在门框上,万幸老汤姆那天在里面赶活到半夜,听
见动静抄起扳手出来,人跑了,没丢东西。”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面:“但这事不是没丢东西就完了。这是踩点。有人在摸咱们的底,看哪家没人,哪家门好踹。”
底下有人喷了一声,有人掏出烟叼在嘴里,又想起会议室禁烟,悻悻地塞了回去。
“我跟辖区分局跑了三趟。戴夫·泰勒跟我掏了实底————不是他们不想管,是真管不动。”帕特拿起桌上皱巴巴的文件,翻了一页,“分局一共三辆巡逻车。一辆变速箱坏了,停在停车场半个月,修要八千块,预算批不下来;
一辆空调炸了,夏天只能开窗跑,一跑一身灰;剩下那辆,每天要管整个镇的居民区、商业街,轮不到咱们工业区。”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说白了,咱们这片现在就是三不管。巡逻车一个礼拜能来一次就算不错。真等出了事,警察半小时能到就算快的。”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只有头顶荧光灯的嗡嗡声。过了几秒,前排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举了手。是老杰克,开CNC加工厂的,在这片干了十五年。他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金属屑。
“帕特,捐车这事,以前没人干过。”他皱着眉,手指敲了敲桌面,“钱我们凑了,车给他们了,转头还是没人来巡逻怎么办?总不能我们天天追在警察屁股后面问吧?"
林远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支没水的圆珠笔。他注意到帕特的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眼,才转回去看着老杰克。
“这个事,我上周跟戴夫在他办公室谈了一下午。”帕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前排的人晃了晃,“这是他们下个月的排班表,工业区那栏全是空的——不是不想排,是没车可派。他跟我拍了胸脯,车到位当天,立刻加两
个巡逻班次,白班夜班各一个,专门绕咱们工业区转。”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这不是什么人情,是交换。我们给他们解决最头疼的车的问题,他们给我们解决安全问题。这笔账,我觉得划算。”
老杰克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角落里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举了手,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前臂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烫伤疤,是开钣金厂的托尼。
“钱怎么摊?按人头还是按厂房大小?我那厂子小,就我跟我弟弟两个人,跟大工厂摊一样的钱,我肯定扛不住。”
“按经营规模摊。”帕特拿起提前印好的表格,念了起来,“厂房超过一千平、员工十人以上的,第一档,每家一千五;五百到一千平的,第二档,每家八百;五百平以下的小作坊和仓库,第三档,每家三百。退休的、个人在
家干点活的,不用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