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完,把表格传了下去。托尼接过看了看,挠了挠后脑勺,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熬红的眼睛,点了点头:“行,这个数公道。”
表格传到一半,坐在老杰克旁边的麦克·汉森举了手。他是开热处理厂的,干了快三十年,手背上全是被铁水溅的小疤痕。
“分摊我没意见。”他声音沙哑,“但我问一句,车捐了之后,油费、保养、坏了修的钱谁出?总不能今天我们捐车,明天他们又来找我们要油钱吧?那这个窟窿就填不完了。”
这话一出,底下好几个人都跟着点头。
“这个我早想到了。”帕特没翻文件,显然早就准备好,“募捐款只用来买车。后续所有费用,油费、保养、维修、保险,全部分局自己掏,从他们年度预算里出。这条我已经让他们写进捐赠协议里了,签字盖章,白纸黑字。’
他指了指文件最下面一行:“要是他们敢反悔,下次再想让我们帮任何忙,门都没有。这点底气,咱们工会还是有的。”
麦克·汉森嗯了一声,把手放回了膝盖上。
后排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举了手。是维克多,以前在造船厂当焊工,退休后在车库里接点小活。他背挺得笔直,衬衫袖口磨破了边,但是得平平整整,手里攥着一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我退休了,没厂房没员工,钱我就不出了。”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但我可以出力。车买回来,要是需要焊个保险杠、装个探照灯架子、加个后备箱锁,都找我。我干了四十二年焊接,这点活闭着
眼都能干。工具我自己带,不用你们管饭,一分钱不要。”
帕特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维克多,你的手艺谁信不过。到时候我让戴夫直接联系你。”
维克多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举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他是开汽修店的,叫本,平时话不多。
“那个......我这边也能帮个忙。”他声音不大,“我认识几个做二手车的,他们经常收警局退役的巡逻车,车况都还行,里程一般也就十万公里出头,价格比买新车便宜一半还多。要是你们信得过,采购的事我来对接,保证不
被坑。”
“太好了。”帕特立刻点头,“采购的事就交给你,有熟人比什么都强。”
林远一直没说话,指尖转着那支没水的笔,看着屋里的人。从最开始的疑虑,抵触,到现在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话题已经从“要不要捐”变成了“买什么车好”“捐款什么时候交”。
有人问能不能用旧车抵一部分捐款,说自己仓库里停着辆皮卡,还能开;有人问发票能不能抵税,帕特说工会统一开,绝对正规;还有人较真,说必须在协议里写清楚,车只能用在本辖区巡逻,不能调到别的区去。
帕特一个一个地答,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底下的讨论声,在小小的会议室里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