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沉默了几秒。车子从一个出口匝道旁边开过去,车速没变。
“你是讲,你往钢里加了点东西,钢就变成那个色了?”
“没那么简单,”林远说,“加进去的东西得跟钢的晶体结构反应,生成新的物相。这跟镀层、表面处理是两码事,是整个材料本身变了。就跟铜里加锡变成青铜一样,颜色和性能全变了,一个道理。”
他顿了一下,把脑子里备好的那个类比抛出来。
“爸,焰色反应你知道吧?不同金属在火里烧,发出来的光颜色不一样。铜是绿的,锶是红的,是黄绿的。我这个思路就是从那边来的。
既然金属烧的时候能出不同颜色的光,那有没有可能,在金属凝固的过程里,加特定的元素,让金属本身带颜色?”
林父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消化这段话,又像在掂量真假。
“你那个银铁合金的淡金色,也是这么搞出来的?”
“对。银的化合物跟铁的基体在特定条件下形成的固溶体,颜色在银白和淡金之间。具体配比我试了好多遍才定,银多了颜色太浅,银少了不够透。”
林父沉默了很长时间。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开着,车灯照亮前面的路,两边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林远能从父亲的沉默里读出一种复杂的东西——他信儿子,但没法全信这套说法。
他理解父亲。父亲做了一辈子刀,从选材到锻打到热处理,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手上功夫。他对金属的理解是从实践里攒出来的,不是从教科书上背来的。
一把刀能做到什么样,他心里有本清清楚楚的账。林远在视频里展示的那些效果,那本账上没有。
“你这些实验,”林父总算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在学校做的,教授晓得吧?”
“晓得。罗伯特教授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
“他不管你搞这些?”
“他觉得这是材料科学的前沿方向,”林远说,“把传统锻造跟现代材料学结合起来,做出以前没人做过的东西。他说这个方向值得挖。”
林父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林父把车开进一个服务区,停好,熄了火。他从储物格里摸出那包烟,看了林远一眼。
“下去抽一根。”
林远点点头,跟着下了车。服务区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大货车,驾驶室灯亮着,司机们在休息。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柴油和泡面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父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缓缓升起来,被风吹散。林远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
他吸了口烟,停了一下,然后对林远说到:“对外,就说是祖传的秘方。不要提什么实验室、什么实验、什么配方。”
林远看着父亲。“你不信我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