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在旁边,也把杯子举起来,三个人的杯沿在彩灯光下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玻璃碰撞声。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偶尔有一阵风把雪花卷起来拍在玻璃上,又被吹散了。
“对了,”马特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靠在沙发靠背上,带着一种酒后特有的松弛看向林远,“你刚才唱那首《乡村路》的时候,安娜扑过来之前,你注意到艾米丽的表情了吗?”
艾米丽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抬起来,看着马特。马特嘴角带着一个促狭的弧度,但眼神里的玩笑成分并不多——更像是一个在试探水温的人。
“马特,”艾米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清晰的东西,“你能不能——”
“行行行,我不说了。”马特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嘴角的笑意没有完全收回去。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艾米丽没有再说什么。她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气泡酒,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了一眼林远。他正坐在她旁边,彩灯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暖色边缘。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棵插着铁钳的圣诞树
上,表情很平静。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彩灯的光在墙壁上缓缓移动着,窗外的雪还在继续飘落。远处某栋楼上传来模糊的音乐声——有人在放平安夜的颂歌,旋律穿过雪幕和墙壁变得遥远而柔软。
艾米丽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该回去了。”她把毛线帽重新戴好,围绕回脖子上,“雪估计明早才会停,回去路上还能再踩一会儿。”
林远站起来送她到门口。马特在沙发上装睡,呼吸平缓均匀,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没有完全收平。
门廊的灯亮着,雪还在下。艾米丽在门廊前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雪落在她蓝色毛线帽的帽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林远。”她说,顿了一下,“你刚才唱的歌,我确实没听过你唱。下次可以再唱一遍。”
“有机会的话。”
艾米丽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雪里。林远站在门廊下,看着她沿着雪地中已经踩出的小路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路灯把她的背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光,雪花在她周围飘落。她走了大约二十米之后,雪
地中的脚印越来越浅,最后只剩下模糊的凹陷痕迹。
林远关上门,回到客厅。马特睁开了眼睛,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带着一种“我其实没睡着”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样?”马特说。
“什么怎么样?”
马特耸了耸肩,没有追问。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空杯子和酒瓶,嘴里小声哼着某首圣诞歌的调子,歌词不太准确,但旋律走得挺稳。
“你把吉他还了吗?”林远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