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格林维尔是下午。
舷窗外那种透亮的天色,林远一眼就认出来了——南卡秋天的标配,云薄,阳光把停机坪水泥地晒得发白,空气干得像是能刮出静电。
他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乘客差不多走完了才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扯下背包,顺着廊桥往外走。取行李、过海关,没花什么时间。出航站楼叫了辆出租。
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黑人,墨镜戴着,收音机里放乡村音乐,音量拧得很低。他瞥了眼地址:“工业区那边吧,搞制造的?”
“锻造。一个小作坊。”
司机点点头,没接着聊。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机场周边的空地慢慢过渡到成片的树林和零星仓库。枫树已经开始变色,深红掺着金黄,在太阳底下一片一片铺开。林远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来的对比是龙泉——那
里的秋天是湿的,山间缠着水汽,颜色润得像墨涸开。这边不一样,干,透,阳光打在叶子上像玻璃。
车停在工坊门口。他付了钱,拎出行李箱,站在碎石地面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铁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日光灯的白光,头顶的通风扇嗡嗡转着。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关门的时候一声闷响,在空荡荡的工坊里荡了一下就没了。通风扇匀速转动,灯管的电流声细密地铺在头顶。焦炭炉关着,但铸铁手柄擦得锃亮,一点灰没有。地面刚扫过,扫帚留下的弧形纹路还在,一道一道的,像是有人
拿笔画的。
丹尼尔正蹲在炉前清灰。他听到门响没回头,把最后一铲灰倒进铁桶,然后才转过身来。深蓝色工装外套洗得发白,袖口卷到肘弯,围裙系得整整齐齐。他看了林远一眼。
“回来了。”
两个字,平的,尾音一点往上挑。但他说完之后没立刻转回去干活,多停了那么一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把铁钩挂回架子上,站起来拍膝盖上的灰。
“路上顺利?”
“顺利。”林远把行李箱靠墙立在办公区门口。
马特从办公区出来,浅灰连帽衫,头发比之前短了些,像刚理过。他端着半杯咖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林远一眼。
“你爸那个视频在国内数据怎么样?”语气里带着“我可盯了好久”的意思。
“不错。比预期好。咨询量起来了一波,而且点名找我爸的。”林远说,“回头细说。”
马特点点头,没追问。喝了口咖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工坊方向抬了抬下巴:“卢卡斯昨天自己打了把露营刀,淬火的时候弯了,重打了一把。那把还在回火炉里,你等会儿看看行不行。”
林远还没说话,卢卡斯已经从砂带机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护目镜推到脑门上,手里攥着半条砂带,指缝间沾着白色粉末。他看着林远,嘴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就那么站着,表情是那种“你看了再说”的紧张。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急着评价。先走到回火炉前面。炉门关着,温控面板显示回火已经结束,正在自然冷却。他隔着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刀刃朝上,从清根到刀尖的弧度走顺了,没明显波浪,整体笔直。他没开炉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