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在焦炭炉前忙开了。添新炭,清理燃烧层周围的灰烬,让空气流通顺畅些。他干活的节奏很稳,不急不躁,明显在林远离开这段时间里有了自己的一套流程。林远看了眼炉温和炭层状态,确认正常,走到材料架前盘库
存。
1085钢板剩不到十块。15N20薄板还有一卷半。他翻开耗材记录本,焦炭库存那页丹尼尔已经补记了几行——他走后丹尼尔自己订了一批焦炭,到货日期,数量都写得清楚,字迹还是那种工整紧凑的风格,后面标注了“已
验收”。砂带的消耗记录也完整,每一卷用完了都记着日期和对应工序。翻到最后一页,页脚多了一行小字,丹尼尔的笔迹:“炉膛密封条该换了,已经老化。”
林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炉膛密封条更换”,旁边画个星号。
马特到的时候快九点了。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放林远工作台上,一杯自己端着。没急着问什么,靠在材料架旁边喝了两口,然后开口:“你这次回来感觉不太一样——节奏稳了不少。”
林远正在砂带机旁边看卢卡斯的进度,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事理清楚了。之前那边的事一直是散的,这个问一下那个问一下,没框架。这次回去把框架搭起来了,剩下就是按部就班执行。”
马特点点头,没追问框架具体是什么。端着咖啡又喝了一口,语气随意:“行。那你先忙,我把你走那会儿攒的视频素材剪一下,落了好几期了。”
他端着咖啡回办公区坐下,键盘声很快响起来,节奏均匀。
卢卡斯已经把刀坯精磨了一遍。他从砂带机前直起身,拿绒布把刀身擦干净,举到灯光下翻了两面,又走到铁砧旁边试刃口的锋利度——还没开刃,但他用拇指指甲在刃口边缘轻轻刮了一下,感受研磨线的均匀程度。然后端
着刀走回工作台前。
“精磨完了。”他把刀搁在台面上。
林远走过去拿起来。氧化皮完全打磨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底色,刃线从清根到刀尖得很顺,刀尖附近那零点三毫米的余量已经磨掉,厚度过渡平滑自然。他又量了一遍数据,把刀放回工作台。
“开刃和装具你自己做,”林远说,“做完拿给我看。”
卢卡斯站在工作台旁边,点了头。没说“好”或者“知道了”,只是把刀拿起来,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脚步比之前稳了些。
林远在笔记本上把今天的事项一条条划掉。第一条划了,第二条划了,第三条还剩半条————库存确认完了,新批次采购单还没下,打算下午处理。第四条已经完成。他放下笔,合上本子。
工坊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砂带机、炉火、马特的键盘、丹尼尔偶尔调风门时铁钩碰炉门的声响。这些声音叠在一起,是一种日常的、持续运转的节奏。他走到工坊门口,拉开铁门往外看了一眼。南卡的秋天透亮,天蓝得不
像真的,远处的山核桃树林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深红和金黄交织的颜色。风从树冠之间穿过来,干燥的草木气息,微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工坊,铁门在身后半掩着,留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界。
他走向材料架,抽出一块1085钢板。丹尼尔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往炉膛里添了两铲炭。
炉火已经烧透了。他走到铁砧前,调整站姿,把钢板夹稳,举起锤子。第一锤落下的时候,氧化皮从钢坯表面崩开,散成几片细碎的黑灰色薄片,火星沿着锤击的角度进出去,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就灭了。
锤声重新响起来,一下接一下。炉火的光从炉门缝隙里漏出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层暖橘色的亮斑。风从半掩的铁门外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微凉,和炉火的热浪在工坊中央交汇,在空气里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