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卡少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飘来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苔混合臭氧的味道。那是反魔晶簇被高温蒸腾后的特有气息。

“很好。”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有幽蓝电弧一闪而逝，“现在，朕要亲自去趟蛮牛氏族。”

他转身走向殿门，玄色披风猎猎翻卷，像一头即将离巢的巨鹫。“传令：即刻召见费芝以使团。另，命灰蹄率晨星氏族精锐，押送‘渊龙鳞’半枚，前往灰岩营地。”

维克多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烛火将他影子拉长、扭曲、最终吞没在墙角阴影里。他慢慢抬起右手，腕内侧赫然浮现出一串幽蓝色数字——00:47:23。正在倒计时。

同一时刻，灰岩营地。

里奥站在加布外病榻旁，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构装体指骨。指骨关节处刻着微缩星图，与锈蚀者号主炉底部蚀刻完全一致。

“不是这个。”他头也不抬，对身后的米娅说，“维克多没在构装体核心里埋设‘时间锚点’。一旦主炉过载，锚点会触发逆向熵流，让方圆十里内所有机械结构在0.3秒内完成‘预设老化’。”

米娅倒抽一口冷气：“所以锈蚀者号不是……故意自爆？”

“不。”里奥松开指骨，任其坠地碎裂，“是有人提前剪断了主炉冷却管——用的是费芝以标准制式合金线。这种线材，只有霍克长官的亲卫队才有配发权限。”

米娅浑身发冷：“霍克长官他……”

“他只是执行命令的人。”里奥弯腰拾起一片碎骨，指尖拂过上面细微裂痕，“而下令的人，此刻正在白渊殿堂里，教维克多如何正确读取龙鳞上的基因密钥。”

帐篷帘子被掀开，嘉娜缓步走入，羽扇轻摇，面上笑意温软如春水。“里奥阁下，王室使团已在三十里外扎营。哈卡少陛下亲笔书信在此。”

她递过一卷羊皮纸，封蜡上印着双头龙衔渊图腾。里奥接过，却未拆封，只问：“拉兹亚呢？”

“正在为加布外阁下接续最后一段脊椎回路。”嘉娜目光微凝，“需以活体冠位强者的魔力为引，持续十二时辰不绝。目前……已找到合适人选。”

里奥点点头，忽然道：“米娅少校，你记得约翰总督语录第十七条么？”

米娅一怔，下意识答：“‘战争中最危险的，永远不是敌人的刀锋，而是自己人递来的、温热的茶杯。’”

“错了。”里奥望向帐篷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平静无波，“是第十八条。‘当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人时，真正的凶手，往往藏在那个最先指出证据的人袖口里。’”

米娅呼吸停滞。

嘉娜却笑了，羽扇停在胸前，扇骨末端一枚翡翠珠悄然滑落，坠入她掌心——珠内封着一缕银灰色雾气，正缓缓旋转，勾勒出锈蚀者号主炉的立体结构。

“所以，”她轻声道，“您早知道锈蚀者号会爆？”

“不。”里奥终于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时，指尖在纸背某处轻轻一按——那里，一行隐形墨水写的字迹浮现：【渊龙鳞已校准，静待君入白渊。】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那行字在火焰中蜷曲、碳化、化为灰烬。

“我只是知道，哈卡少陛下不会允许有人用锈蚀之术，玷污他血脉里流淌的龙息。”

暮色彻底吞没营地时，加布外的喉结忽然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却让守在一旁的金角瞬间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帐外，拉兹亚摘下染血手套，朝里奥遥遥颔首。他身后，灰蹄正默默擦拭一柄古旧战斧，斧刃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寒芒凛冽如初。

而在三百里外的白渊殿堂，哈卡少独自伫立于最高观星台。脚下裂谷深渊中，锈蚀者号残骸正发出幽蓝微光，像一颗垂死恒星的心跳。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半枚龙鳞——鳞片内侧，无数金色符文正沿着血管般蜿蜒的纹路急速游走，最终汇聚成三个不断明灭的古费芝以文字：

【重启·龙裔】

【覆盖·王血】

【赦免·叛徒】

风掠过他斑白鬓角，吹散一缕灰发。远处，费芝以使团的旗帜正穿过暮色，向白渊殿堂的方向，无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