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快步迎上去，看到温伯言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棍，衣服脏兮兮皱巴巴的，十分狼狈。

“温伯言！真的是你？”苏念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他裤腿上有干了的血迹，眉头皱了起来，“腿怎么了？”

温伯言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没事，船在海上遇到台风，我摔了一下，蹭破了点皮。倒是你，这手臂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落在苏念缠着绷带的右上臂上，眼神里是明显的关切。

苏念毫不在意：“我这也是台风闹的，小伤。你......

苏念蹲在礁石边，指尖轻轻搅动着海水，灵泉水滴入的刹那，水面泛起一圈极淡的银光，像被月光浸染过的薄雾，转瞬即逝。可就在这微光消散的间隙，滩涂底下窸窸窣窣地拱动起来——泥沙翻涌，贝壳壳沿掀开一条细缝，蛏子探出粉嫩软管，海肠扭着身子钻出半尺长，连最胆小的竹节蛤都顶开泥壳，壳口一张一合，仿佛在呼吸她泼洒的恩泽。

她屏住呼吸，心跳却快得发烫。

不是错觉。灵泉真的在激活这片海域的生命力。

她悄悄退后两步，背过身去，借着礁石遮挡，意念一动，空间里那方新挖的海水坑骤然扩大，水波轻漾，底部铺满细沙与鹅卵石——她甚至用意念催生了几簇海草，又扔进去几块活珊瑚碎屑。刚布置完，一只通体靛青、钳尖泛金的巨螯蟹便“哗啦”一声撞进坑中，八足蹬踏溅起水花，横冲直撞撞进珊瑚丛里，竟自己寻了处阴凉角落伏下不动了。

苏念嘴角微扬，指尖捻了捻袖口沾上的湿沙。

原来空间不止能存物，还能养物。不止能养，还能……引物。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篇冷门论文：深海热泉周边生物群落爆发式繁衍，并非因温度或矿物质，而是因某种尚未命名的活性酶分子，在特定电磁场中释放微量共振波，触发浮游生物基因表达阈值——而灵泉水，或许正是这类物质的天然浓缩体。它不改变生物本性，只降低它们对环境的警惕阈值，放大本能趋利性。

就像此刻，整片退潮带正悄然沸腾。

远处几个孩子追着浪花跑回来，顾守正小腿上还沾着湿泥，怀里搂着三只拳头大的沙蟹，顾安宁则踮着脚，把一枚荧光蓝的海星举到苏念眼前：“妈妈！星星会发光！”

苏念笑着接过，指尖触到海星表皮微凉滑腻的绒毛，心念一动，悄悄滴了一滴灵泉在它腹面吸盘上。海星倏然一颤，蓝光竟由幽微转为明亮，像一盏被擦亮的小灯笼，在正午阳光下流转出珍珠母贝般的虹彩。

“宁宁看，它喜欢你。”苏念把海星放回女儿掌心。

顾安宁“哇”了一声，小嘴张成圆圆的O形，生怕吹跑了这抹光。顾淮安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军绿短裤挽至膝盖，赤脚踩在微温的沙上，裤管还滴着水，手里拎着半桶刚挖的牡蛎，壳面覆着青苔与细小藤壶，湿漉漉沉甸甸。

他目光扫过女儿手心里那枚发光海星，又掠过苏念眼底未褪的狡黠光亮，喉结缓缓一动，没说话，只将桶搁在她脚边，弯腰掬起一捧海水，哗地浇在自己颈后——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肩线滚落，没入背心领口，汗渍在白棉布上洇开深色地图。

“你往水里放东西了？”他声音低哑，像被海风砂纸磨过。

苏念眨眨眼，睫毛垂下，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嗯？什么？”

顾淮安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拇指指腹蹭过她右颊一粒细小的沙：“这儿，有盐晶。”

苏念偏头躲了一下，耳尖微红：“赶海哪能不沾沙……”

话音未落，顾淮安已倾身，鼻尖几乎擦过她额角，气息温热：“我闻到了……甜味。”

她一愣。

他直起身，目光沉静如海：“不是海盐的咸，是熟透木瓜混着晚香玉的甜。你早上吃木瓜时，抹在唇边那点儿，还没擦干净。”

苏念下意识舔了舔下唇——果然还有点黏腻的甜香。她耳根霎时烧了起来，抬手想捂脸，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他掌心粗粝，虎口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却小心避开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只轻轻一扣，便将她拉近半步。

“别藏。”他声音压得更沉，“你做什么，我都信。但别瞒我。”

海风忽地卷起，拂乱他额前碎发，也掀动她裙摆一角。阳光刺破云隙，落在他瞳仁里，映出她小小的、微怔的倒影。

苏念心头一热，反手攥紧他手腕，仰起脸：“好。那我告诉你——刚才那只青蟹，是我用‘水’引来的。”

她没说灵泉，只说“水”。

顾淮安眸光微凝，却未追问来源，只颔首：“嗯。下次引，叫我一起。”

他松开她手腕，转身从桶里挑出一只最肥的牡蛎，撬开壳，乳白肥厚的肉颤巍巍卧在碧绿水液里。他递到她唇边：“尝尝。”

苏念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鲜甜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海藻与阳光混合的清冽。她眼睛弯起，含糊道：“比上次供销社买的鲜十倍。”

“因为是活的。”顾淮安收回空壳，指尖抹掉她唇角一点汁液，“活的，才配叫海味。”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这时，钱大娘拎着个新编的竹篮晃悠过来，老远就嚷：“哎哟喂，你们这桶里可真够热闹！我瞅见螃蟹叠着螃蟹，海螺摞着海螺，连海参都肥得打滚儿喽！”她扒拉着桶沿往里瞧，忽然咦了一声，“这……这青蟹怎么腿上有金线？”

苏念心头一跳，低头看去——果然，那只巨螯蟹左前钳关节处，隐约浮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痕，似纹非纹，似光非光，在日光下微微浮动。

她指尖悄悄探入桶中，在蟹甲边缘轻轻一划。

金线应声而亮，随即如活物般蜿蜒爬行，顺着蟹壳裂纹游走一周，最后在背甲中央聚成一个极小的、近乎篆体的“卍”字印记，一闪即隐。

苏念呼吸微滞。

这不是普通青蟹。这是……海神庙古籍里提过的“金甲巡潮使”，传说只栖于龙脉入海之眼，百年一现，甲生金纹，爪挟雷音，遇灵泉则显真形，遇恶煞则化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