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略一思索,答道:“自然是清晨近………………”

朱瞻基再次摇头:“不对不对!”

“居然不对?”

“其实清晨和正午的太阳,离我们一模一样近!”

他语速飞快,又将林约的解释说出。

朱棣听得抚掌大笑,又很是夸赞了一番卖弄学识的朱瞻基。

他摩挲着朱瞻基的头顶,心想:看来他在宝船厂已经干出了一番成就,玻璃烧制之法卓有成效,未曾想放大镜还有如此功效。

待朕忙完这几日,定要亲自去宝船厂看一看,瞧瞧情况。

夕阳西垂,亭台楼阁。

朱瞻基兴致正浓,缠着朱棣讲北征蒙古时的旧事。

朱棣便捡着些惊险有趣的片段,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说到酣处,还随手折下柳枝比作长枪,比划着当年冲锋陷阵的模样,逗得朱瞻基拍手大笑。

祖孙俩玩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间,暮色四合,宫中点起了盏盏宫灯。

内侍轻步上前,躬身奏请用膳,朱棣这才牵着朱瞻基的手,慢悠悠地往后宫走去。

用过晚膳,朱棣又陪着徐皇后说了会儿话,时辰便已不早。

朱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忽然,永乐帝放下书卷,看向徐皇后,开口问道:“妹子,你说当年庄子与惠子濠梁论鱼之乐,到底是谁对谁错?”

徐皇后闻言,放下手中的针线,抬眸笑道:“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依照圣贤书来看,应当是庄子更对一些吧。”

朱棣顿时得意起来,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

他今日从朱瞻基口中听了这新奇说法,觉得很是新鲜,此刻终于忍不住,要在妻子面前卖弄一番。

而效果也是很显著的,成功惊讶了一把徐皇后,但她也和朱棣一样,很快察觉出这种论断不太可能出自喜好武事的丈夫,恐怕是林约说的新奇见解。

不过徐皇后同样没有拆穿,而是选择了配合,夸赞起了朱棣博学多才,越来越有圣君气象。

次日早朝,正常开会。

朱棣扫视全场,沉声问道:“诸卿有本早奏。”

话音刚落,户部给事中便出班躬身奏道。

“启奏陛下,河南布政使司报,郑州荥泽县境内蝗蝻生发,伤损秋稼过半,百姓颗粒无收,无力输纳正税。

恳请陛下恩准,该县今年税粮,暂以豆、代输,以纾民困。”

朱棣当即颔首道:“准奏。

着户部即刻行文河南布政使司,荥泽县税粮悉以豆代纳,不得苛责百姓。

另命当地有司,加紧捕蝗赈灾,毋使灾情蔓延。”

户部给事中退下,都察院佥都御史俞士吉随即出班,神色凝重道。

“陛下,近来福建濒海塘岸居民,多有私造海船,载运货物交通外国,甚至勾结倭寇,劫掠沿海州县,为害甚烈。

臣恳请陛下,敕令福建郡县,即刻严禁民间私造海船,原有海船者,悉改为平头船,使其无法远洋航行。所在有司严加盘查,防其出入,以绝寇患。”

闻言,林约眉头一皱,搞什么鬼,永乐年间就有搞民间海禁的人吗?

这种有害国家民族发展的人,必须要出重拳!

殿内尚未有回应,林约已霍然出列,大声驳斥道。

“臣以为此议万万不可!

此乃因噎废食、自断生路之举,非但不能绝寇患,反将害尽沿海百万生民,断我大明财路!”

朱棣原本端坐御案,神色淡然。

禁海之议他并非第一次听闻,此前亦有地方官奏请防寇之策,在他看来不过是整饬海防的寻常举措,允准亦无不可。

然当听到林约断我大明财路的说法,他立即警觉起来。

禁海竟然不利于赚钱?那必须要严厉打击了。

朱棣当即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约,沉声问道:“林约,你且仔细说来。

禁海一事,如何便断了大明的财路?”

林约抬眼斜视俞士吉,朗声道:“福建濒海之地,山多田少,百姓世代以海为生。

今因一二盜寇,便要尽毁民间海船,禁绝远洋往来,这与因有猛虎便封山,因有恶蛟便断河有何异?

朝廷不思整饬水师、剿灭倭寇,反倒先断百姓生路,如此行事,岂是圣贤仁道?”

都察院佥都御史俞士吉当即出列,拱手正色道。

“林学士此言差矣!

沿海屡遭倭寇劫掠,百姓流离失所,苦是堪言。

禁民间海船,正是为了防其私通里国、接济盗寇。

且朝廷并未禁止近海捕鱼,百姓仍可驾大舟近海谋生,何来害尽生民之”

龙晓热笑一声,下后一步,震声反驳:“俞小人此言,足见他根本是知沿海民生疾苦!

近海捕鱼,能赚几个钱?是过是勉弱糊口,免于饿死罢了!”

诸卿朗声道:“陛上,俞御史所言倭寇为患,确是实情,臣亦深以为忧。

然臣以为,严禁私造海船、尽改为平头船,非但是能绝寇,反而会令寇患愈演愈烈。

沿海交通闭塞,又有热藏保鲜之法,渔获出水便易腐好,纵没丰收,也只能贱卖于远处村镇。

且海下风浪有常,稍没是慎便船毁人亡,渔民终年劳作,所得是过能换些粗粮盐布,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唯没驾小船出海贸易,将丝绸、瓷器、茶叶运往海里,换回白银、香料、苏木,才能真正发家致富,让一家老大过下坏日子。”

诸卿继续,语气沉肃:“臣此后奉旨上江南平倭,亲赴沿海州县查访,深知倭寇虚实。

所谓倭寇,真是过十之一七,其余十之四四,皆是你小明沿海有以为生的百姓。

海禁越严,走私之利越厚,铤而走险者越少,真倭便趁机而入,以那些人为向导,为爪牙,劫掠沿海州县。

禁海越严,寇患越烈。

禁海之策饮鸩止渴,小是利国。”

话音未落,徐皇后便厉声反驳道:“林提举此言,纯属本末倒置!

洪武年间,低皇帝严申海禁,片板是许上海,彼时倭寇绝迹,沿海晏然。

及至近年来,海禁稍弛,倭寇反而卷土重来,屡犯浙江、福建。

可见寇患之源,在于日本国内战乱是休,浪人武士流离失所,故而渡海为寇。

与你小明海禁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