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四天,始皇帝痊愈,子终于回到了内史府上班。
和在曲台殿办公的时候比,在内史府的日子简直是度假。她虽然早早地去了,但是去的时候带了很多书,先读一上午的书,然后抽出两个时辰把活儿干完,随后就带着一群人跑到尉缭子家上课。
老头子现在烦死子央了,因为去了一大群人, 吃他的喝他的,子央还厚脸皮说他身为师父该养着大家,要不是因为尉缭子的俸禄多,还真的养不起这么多张嘴。
本着不能一个人倒霉的念头,尉繚子怂恿子央去吃王绾家的饭。
子才不会去,她又不傻!
来尉缭子家里撒野,老头子拿她没办法,要是去王家里撒野,明天就有数不完的活儿等着她。
她才从文山会海中脱身,才不想现在接着回头受苦。
子央这边堪称平静,但是李二凤的日子就相当精彩了。
春秋战国太子主要在做三件事——读书学治国、替君监国或辅政、领兵或驻边历练。运气不好还得去做质子,全程在权力斗争的刀尖上行走。
好在这个时候天下也没地方让秦国送太子去做质子,所以李二凤的太子生活就三件事:读书、辅政、祭祀。
领兵是不可能领兵的,关中的大军分为两种,一种是镇守四关,一种是拱卫京畿。镇守四关是子的权力范围,拱卫京畿的兵权在始皇帝手里。
所以李二凤沾染不上一点兵权。
至于祭祀,这本就是太子的职责,储君也是冢子,需主持宗庙祭祀、供奉粢盛(祭品),并按时向国君问安,这是其合法继承身份的象征性基础。
光是始皇帝病好后,他要去祖庙祭祀祖宗、祭祀五帝,祭祀华山秦岭,光是这些地方跑一遍,大半个月就过去了。
他还不能说什么,他要是不愿意去,有愿意去的人。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他占据了祀,子央占据了戎,两人半斤八两,平分秋色。
但是如果细分,李二凤接触的都是一些看着光鲜的事情,真正的权力钥匙,子央能踮起脚尖摸一摸,但是始皇帝绝不许李二凤摸一把。
就在子央平静的生活中,发生了几件看上去不显眼的小事。
第一件就是刘季回来了。
子央带着一群门客找尉缭子请假,跑去迎接刘季。
刘季去了一趟草原,回来后黑瘦黑瘦的,不等刘季自己说,凡是看到他的人都说这人受大罪了。
刘季就说:“在草原上吃不饱啊!”
如果说农耕社会日子过得苦,地里收成少,白天干活多,还遇到了苛捐杂税,简直是天灾人祸不给人活路,那么游牧社会的普通人日子还不如农耕社会的普通人呢。游牧社会的普通人,正常年景凑合活着,等到灾年直接灭族。
游牧平民日常饮食不如中原农民。很多人以为他们放牧,有吃不完的牛羊,错啦!农耕文明哀叹“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草原上牧民们和中原的农夫们一个样,牛羊就是死了,也进不到他们的嘴里,他们平时吃的就是发酵奶、吃奶渣、奶茶,辅以采集的野菜草
根。考古显示匈奴普通牧民骨胶原氮值甚至低于同期汉人农民,说明蛋白质摄入并不高。
既然吃的不行,那么住呢?
中原农民好歹有固定的住所,有夯土墙和茅草顶,有储存粮食的习惯,好歹能饿着点过冬。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则是无固定居所,冬季直面暴风雪。遇到“白灾”(大雪覆草)或“黑灾”(冬春无雪饮水断绝),牲畜成批死亡,紧接着就是人饿死冻死。
中原自古就是福地,四周的胡人羡慕得眼睛发红,世世代代渴望入主中原。
而刘季就是在黑灾的末尾带着冒顿去寻找单于的王庭。
刘季这样的大流氓都忍不住感慨一句:“匈奴各部甚是凄惨,我若是没看错,各部人口去了十之六七。”
意思是死了七成。
那的确是大灾了。
子央就问:“咱们有没有机会北上?”
刘季说:“主君,咱们的消息迟了,有人已经这么做了,头单于带着匈奴向着更北处逃去,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差点回不来。”
子央就问:“是月氏还是东胡?”
刘季回答:“是月氏。”
刘季随后叹口气,他还有点同情冒顿,就说:“我把冒顿带到了头曼单于跟前,头曼单于非常高兴。”
樊哙问:“不对吧,不是说冒顿和他阿父的关系不好吗?”
刘季说:“月氏逼着头单于送贵子做质子,头曼单于不舍得送现在这位氏的儿子,看到了冒顿被送回去,大喜过望,要把冒顿送到月氏去。”
萧何感慨了一句:“冒顿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子央看了一眼萧何,心说你这话说早了,回头他就能月氏逃回来,并且打得月氏满地找牙,他儿子老上单于更厉害,直接杀了氏王,把月氏王的头盖骨做成了饮器,之后的匈奴人拿着月氏王的头盖骨做成的饮器在结盟的时候与人歃血为盟,算是匈奴的祭祀礼器。
总之很血腥,很野蛮
子央叹息一声:“可惜了。”
可惜失去了这么好的机会。
刘季反而觉得现在不去趁火打劫是对的,他跟子央说:“主君也别觉得可惜,他们现在遭遇了大灾,又被月氏打劫,正是上下一心的时候,这时候去招惹他们,他们拼死反扑,到时候胜负难料。
他们在黑灾里面失去的是七成牧民,十年内难以补充死去的人口,只要过几年他们那股子拼死的心气松了,再挥师北上,能够事半功倍。”
大家都这么看的,一起点头,现在看着匈奴弱小,但是整个匈奴憋着一股劲,士气有时候能决定一场大战的胜负。
而且事先动员一场大战,就要有失败的觉悟,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例子比比皆是,战争容易开始,却不容易结束,所以不能轻启战端。
聊完匈奴那边的事情后,子央就告诉了刘季他接下来的差事,刘季负责冶铁。
刘季以前没去西域的时候也负责冶铁,这次他的爵位往上升了,职务却没有变化。奖励他的宅地和田亩都安排在沛县老家,灌嬰等人也是如此安排,现在的沛县众人还是抱着“将来老了无法侍奉主君就回乡养老”的想法。
子央和门客们聊了一下午,晚上回到曲台殿和始皇帝一起吃饭,饭菜刚送来,子央刚提起筷子,就听说太子夫人有孕了,这就是最近发生的第二件小事了。
始皇帝很开心,他没有嫡子,但是他为扶苏有嫡子开心。
因为在殿内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始皇帝立即看了一下宫室内的铜漏,距离天黑就剩下一小会儿了,现在让子央去看望太子夫人显然已经太晚。
始皇帝就说:“明日一早,你替阿父去一趟太子府,去陪着伯妇说一会儿话。”
子央点头,她能想到明日太子府里面有多么热闹,子央吃着饭说:“伯妇一向有好人缘,明日不只是我,其他夫人和诸位姐妹兄弟都会去的。”
始皇帝笑着点头,始皇帝对长孙皇后的印象也非常好,对她和对女儿一样,就说:“你明日多带些宝物去,务必让伯妇开心,阿父盼着她能早早地生下一个男孩。”
“嗯,我记住了。”
子央睡前在好奇长孙皇后肚子里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心里想着要不然回去查查。
子央也发现了,如果以秦朝的季节为参照,那么现代社会的季节就是南半球的季节,因为秦朝是初夏,而现代社会就开始进入初冬了。
她这时候已经在学校学习了一阵子,前阵子各处放假欢度国庆,这阵子也有很多人出行,毕竟国家这么大,错峰出行的人也有很多。
子央要在周末开车带老师去参加学术研讨会,她作为学生跟着老师去见世面,也要跟着鞍前马后为老师跑腿。
本来想一早起来查点资料,但是一睁眼就接到老师的电话,老师说:“九点开始研讨会,你现在收拾东西了吗?我告诉你,现在路上车多,错峰出行的旅行团会占用酒店的电梯,早去签到,免得到时候迟到了丢人。”
子央看看时间,才六点半,本来觉得时间充裕,可是一想自己还真的没收拾东西,立即把自己的超大帆布袋拿出来,装了两天的衣服,想了想,又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去了。
她提着大包背着小包,早饭都没吃,急匆匆地冲到停车场,看到两个老师已经在自己车边等着了。
子央赶紧道歉,飞快地把行李塞到后备厢里,然后把两个老师推进车里,坐好了之后,深呼吸,点火放下手刹,开车出停车场。
老师就说:“你这次要学着看眼色,我都不惜地说你,你以前办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子央问:“哪一次啊?是我用门夹了一个老教授那次还是我抢了茶歇那次?哦,我想起来了,是我跟几个倔老头吵架那次。”
另一个老师露出了想去死一死的表情。
问话的老师说:“我昨天写了个行动守则,对你的一些行为进行了规范,我现在念给你听。”
“老师,别念了,”子央觉得这位如果真的念了,就立即化身唐三藏,自己就是戴上紧箍咒的孙猴子。她转移话题:“这次有什么人族大能吗?不,是有什么大贤,也不对,是有真才实学的大佬吗?”
另一位老师说:“有,有个研究秦史的,据说很权威。”
“哦!”子央顿时眉飞色舞,觉得这真是瞌睡来了枕头。
看她那兴奋的样子,后座上两个老师对视了一眼,觉得这次又要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