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怜韵喉头一哽,竟不敢与之对视。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那道目光。
而安宁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抚过西装袖口内侧——那里,一枚微型信号干扰器正微微发热。
是她跳窗前,趁谢琮澜失神那一瞬,从他西装内袋顺走的。
也是他今夜所有通讯、定位、远程监控失效的根源。
她早就知道他会来。
也知道他一定会带人清场。
所以她留了后手。
不是为了自保。
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看——
当他试图用权力、药物、舆论来困住她的时候,她早已把他的底牌,一张张,撕得粉碎。
她低头,指尖在干扰器表面轻点三下。
远处,酒店主控室屏幕骤然一黑。
所有楼层监控画面同步中断。
三秒后恢复。
但1807号房的画面,永远停留在了——
谢琮澜推门而入,看见她的那一瞬。
画面定格在他眼底骤然炸开的光。
像濒死之人,终于触到最后一缕火种。
安宁垂眸,将干扰器塞回袖中。
她不是来赴约的。
她是来清算的。
清算这三年来,每一次被当成替身的羞辱,每一次被强行捆绑的窒息,每一次被当作棋子摆弄的荒谬。
谢琮澜以为他在救人。
其实,他正在亲手凿开自己的坟。
而她,只需要站在坑边,静静看着土落下来。
楼下宴会厅,寿宴已近尾声。
周老坐在主位,面色如常,笑意温和,正与几位院士谈笑风生。
没人知道,就在十分钟前,他悄悄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小陈啊。”
“嗯,动作可以收了。”
“不用留备份,原始数据,全部格式化。”
“对,包括那段……谢琮澜推门时,心跳频率异常飙升十七次的生理监测数据。”
电话挂断,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茶汤温润,回甘悠长。
像极了当年,他第一次在实验室门口,看见那个扎着马尾、抱着厚厚一摞文献、踮脚够实验台的小姑娘。
那时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周老,我想研究靶向药的跨血脑屏障机制——因为,我想救一个人。”
周老放下茶盏,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像一声叹息。
也像一声号角。
—
凌晨一点十七分。
谢氏集团法务部发出第一份联合声明:
【针对今夜部分媒体非法蹲守、恶意偷拍、编造不实信息等行为,谢氏已启动全面法律追责程序。所有涉事人员,即日起列入谢氏商业合作黑名单。相关素材,未经许可不得传播,违者将追究刑事责任。】
声明末尾,附着一份由市公证处现场出具的《事实勘验报告》:
【经核查,2024年X月X日23:58至00:03,谢琮澜先生独处于1807号客房,全程无任何第三人出入。房间内无女性物品遗留,无生活痕迹新增,无异常声响记录。】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公章。
铁证如山。
而就在声明发布的同一分钟。
清和生物官网首页,悄然更新一条科研动态:
【清和生物与日内瓦国际癌症研究中心签署五年联合攻关协议,聚焦子宫癌靶向治疗耐药机制突破。项目首席科学家:安宁博士。】
配图是安宁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操作台前,指尖轻点全息投影屏。屏幕上,一串复杂基因序列正缓缓旋转,泛着幽蓝微光。
她神情专注,眉宇沉静,仿佛从未经历过今夜的狼狈与风暴。
只有她颈侧,那道被谢琮澜下颌抵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红痕。
像雪地里,不小心蹭上的朱砂。
很淡。
却足够刺眼。
谢琮澜站在酒店顶层露台,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掌心伤口已被助理简单包扎,但血仍丝丝缕缕渗出纱布。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则新闻,久久未动。
助理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谢琮澜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她什么时候签的协议?”
助理一怔:“今……今天下午三点。安宁博士亲自飞赴日内瓦,在使馆完成的签约仪式。周老亲自陪同。”
谢琮澜闭了闭眼。
原来她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甚至,连离开的时间,都掐得如此精准。
在他药性发作前二十分钟,她已登机。
在他被记者围堵时,她已在万米高空。
在他满手鲜血强撑清醒时,她正俯瞰云海,奔向真正的战场。
谢琮澜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纱布浸透,暗红蔓延。
他低头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忽然低笑一声。
笑声很轻,很哑,像生锈的刀刮过铁皮。
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掌心的伤。
是当你终于看清自己有多荒唐时——
她已经,走远了。
远到,连背影都不屑给你留下。
风掠过耳际,卷走最后一丝温度。
谢琮澜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已有微光刺破云层。
天,快亮了。
而他这一生最浓重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