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隐察觉到,谢琮澜对安宁的在意早已超出普通合作对象,哪怕没有任何血缘关联,那个女人依旧牢牢牵动着谢琮澜所有情绪。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挑不出错处,抓不住把柄,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次次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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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书房,谢琮澜反锁房门,将外界所有纷扰隔绝在外。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安宁所有公开资料,一遍遍翻阅。
清和生物创始人,海外顶尖肿瘤实验室核心研究员,专攻子宫癌靶向药。
五年前凭空出现在海外科研圈,无早年国内就......
刘怜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声音却竭力压得平稳:“别慌,先回房间等消息。”
她转身快步往楼上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每一下都像砸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宁悦紧跟其后,指尖冰凉,唇色发白,连呼吸都带着颤音:“阿姨……谢先生他……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刘怜韵脚步一顿,侧眸看她,眼底是淬了冰的笃定,“药是他亲口喝下的,记者是他亲手放上来的,连房卡都是我亲手递过去的——他若真有疑心,早该拦着。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强撑体面罢了。”
可她心底早已翻涌起滔天疑云。
谢琮澜从不按常理出牌。他向来把情绪锁在骨子里,连宁雾去世那年,他站在灵堂中央念悼词,嗓音都没裂半分。可今晚——他推开那扇门时眼底翻涌的赤红与失控,太不像他。
更不像一个被算计的人。
宁悦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那……安宁呢?她去哪儿了?”
刘怜韵脚步猛地刹住。
对,安宁。
那个清冷如刃、从不接她半句寒暄的女人,此刻本该被锁死在房间里,成为谢琮澜药性失控下无法辩驳的“证据”,成为舆论刀锋上最锋利的一环。
可她没出现。
连一丝风声都没漏出来。
刘怜韵心头一沉,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酒店安保主管电话,声音低哑急促:“三楼西区所有客房监控,立刻调取,重点查1807、1808、1809三间房——尤其是1807,现在!马上!”
电话那头迟疑两秒:“刘女士,1807……今晚没有入住记录,系统显示为空房。”
“空房?”刘怜韵瞳孔骤缩,“不可能!我亲自开的房!房卡还在宁悦手里!”
宁悦慌忙翻包,手抖得几乎打不开搭扣,终于摸出一张银色房卡,指尖发颤地递过去:“阿姨……是这张……1807……我、我刚上楼时刷的……”
刘怜韵一把夺过,凑近眼前细看——卡面光洁如新,没有任何磨损,边缘还带着崭新的塑料膜。
她脑中“嗡”的一声,血液骤然倒流。
这张卡,根本没被刷过。
她给宁悦的,是一张假卡。
她提前让酒店前台做了两张外观一模一样的房卡,一张能开门,一张只能当摆设——为防宁悦临时反悔,或谢琮澜中途生疑,她故意将真卡收在自己包里,只给宁悦一张空壳。
可宁悦分明说,她刷开了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在她眼皮底下,调换了房卡。
刘怜韵脊背一阵发凉,下意识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消防通道门。夜风正从那里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凌乱飞舞。
她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周老离席前,曾低声叮嘱安宁一句:“你去休息室吧,我让服务生把1807的门锁调成常开模式,免得你找不着路。”
当时她只当是老人体贴后辈,一笑置之。
可现在想来——
周老怎会知道安宁要去哪间房?又怎会未卜先知般,提前为她解锁?
刘怜韵喉头一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不是输给了运气。
是输给了一个比她更早布下局的人。
一个连谢琮澜都未必察觉,却早已将所有人牵入棋盘的局。
她攥紧那张假卡,指腹用力到泛青,指甲边缘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宁悦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姨……我们……现在怎么办?”
刘怜韵没答。
她只是缓缓抬手,将那张假卡抵在灯下,对着光细细端详。
卡面背面,一道极细的划痕悄然浮现——像是被什么尖锐物,极其精准地划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她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芯片层被撬开的痕迹。
有人,在她把卡交给宁悦之前,就已拆解、复制、篡改、再复原。
手法干净,毫无人工破绽。
连她这个常年混迹豪门权术场的老狐狸,都未曾察觉。
而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全酒店,不超过三个。
周老身边那位从不说话、只负责设备调试的年轻技术顾问;
谢家安保组新调来的信息科组长;
还有……
安宁。
那个三年前以全额奖学金赴美攻读生物信息学与密码安全双学位的安宁。
那个毕业论文被MIT列为保密级、被军方实验室点名邀约三次、却全部婉拒的安宁。
那个连谢琮澜都曾在私下说过“她若从商,十年内必成大患”的安宁。
刘怜韵喉咙发干,嘴唇翕动,最终只挤出几个字:“……她早就知道了。”
宁悦彻底崩溃,眼泪大颗滚落:“那她为什么不揭穿?为什么不直接走?为什么要……跳窗?”
“因为她不需要揭穿。”刘怜韵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揭穿,是弱者的反击。而她——是在用行动,把整个局,碾成齑粉。”
她睁开眼,目光如刀,扫过宁悦湿透的裙摆、凌乱的发丝、惊惶失措的脸。
“你记住,今晚不是你输了。”
“是你从来就没站在棋盘上。”
“你只是他们博弈时,随手摆上去的一枚卒子。”
宁悦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墙上,脸色灰败如死。
刘怜韵不再看她,转身快步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地面,一声一声,沉如丧钟。
她必须立刻见到谢琮澜。
不是为了善后,而是为了确认——
他究竟,清醒到了什么程度。
电梯门合拢前,她余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那里,一道修长身影无声伫立。
安宁正靠在锈蚀的铁门边,身上披着顾远之的西装外套,肩头湿发滴水,在脚边积成一小片深色水渍。她仰头望着窗外,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青色的影。
她没回头。
却仿佛知道刘怜韵在看她。
刘怜韵脚步一顿。
安宁终于侧过脸,朝她方向淡淡瞥来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得意,没有嘲讽。
只有一片彻骨的平静。
像冬夜湖面结的冰,薄而脆,却冻住了整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