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过后，列夫拎着一壶热茶和一个枪包，走向了这座工厂的办公楼。

他这次使用的武器除了全员标配的USP手枪之外，主要是一支由马克西姆提供的G28狙击步枪。

当然，列夫很清楚，他们在这里基...

“这玩意儿比我家腌酸菜的缸还深。”白芑蹲在烟道口边，指尖捻起一撮刚扒下来的黑灰，在雪地上轻轻抹开——灰里泛着极淡的铁锈红，混着几星煤渣似的炭粒。他没抬头，声音压得低而沉：“陶哥，你拿内窥镜照的时候，看见底下有光没？”

陶渊正把内窥镜探头往里送第三回，金属软管在狭窄通道里弯出个近乎直角的弧度，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跳得飞快。“没光，但……”他忽然顿住，拇指蹭过屏幕边缘一处模糊的反光，“这儿有东西，不是水渍反光——是金属，薄，平，像一层盖板。”

白芑立刻从工具包里抽出强光手电，拧开开关前没直接照向烟道，而是斜着打在自己左掌心——光束在皮肤上聚成一枚硬币大小的灼白圆点，边缘锐利如刀。“底下通风口直径估摸三米五，现在被土石压着，但盖板没全塌。陶哥，你信不信，这盖板底下，是条活路？”

“活路？”陶渊终于收回内窥镜，甩了甩手腕上的冷汗，“我刚瞅见盖板接缝处有油泥——不是新沾的，是干透了的，里头还嵌着半截麻绳纤维。”他扯下右手手套，用指甲抠出内窥镜探头前端沾的一小块灰渣，“你看这颜色，和矿洞口炸塌处的浮尘不一样。这是十年前的老灰，被风带进来的。”

白芑没接话，只把强光手电递过去，自己却解开了羽绒服领口第二颗扣子。寒风卷着雪沫灌进脖颈，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伸手按在烟道边缘一块凸起的玄武岩上。那石头表面布满细密龟裂，裂纹里渗着暗褐色的汁液，腥气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老张说这山叫‘鹰嘴砬子’，可本地人管它叫‘哑巴山’。”他指腹摩挲着岩石裂缝，“为啥哑巴？因为山肚子里的风，从来不出声。”

陶渊正低头调内窥镜焦距，闻言动作一顿：“你意思是……”

“这烟道不是排风的，是吸风的。”白芑突然抬脚，靴底狠狠踹在烟道右侧半米外一丛冻僵的乌拉草上。枯草簌簌震落积雪，底下竟露出半截青灰色水泥桩——桩体歪斜，顶部嵌着枚生锈的铜铃，铃舌早已断，只剩空腔在风里嗡鸣。“看这铃——风往里灌才响，往外吹它早该哑了。”他弯腰抠起铃铛底部黏着的冻土，掰开后露出里面半截炭化木片，“樟木，浸过桐油。当年修这口子的人，怕风太猛吹坏盖板，所以埋铃听风向。”

陶渊默默收起内窥镜，从背包侧袋抽出两卷高强度尼龙绳。他没系主绳，反而拆开其中一卷，把绳芯里的凯夫拉丝一根根抽出来，在掌心搓成三股细索。“白师傅，你刚才说‘活路’……”他把细索缠上左手小臂，指节绷紧时青筋如蚯蚓游走，“咱们俩下去，但得留个活扣。万一底下真有诡雷，炸断绳子，你往上爬，我往下坠——坠到底，总比炸成碎肉强。”

白芑盯着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没到眼底，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全是黑水。“你当我是第一次踩诡雷？”他脱下羽绒服，露出里头贴身的黑色压缩衣，后腰处赫然别着三枚银色弹壳改装的信号钉，“老爷子教的，踩雷先钉后脚跟，再钉前脚掌，最后钉膝盖。钉不稳就跳，跳不高就滚，滚不动就躺平——躺平的时候，记得把脸朝上。”

陶渊没笑，只把最后一股细索勒进掌心，勒出四道血痕。“好。那咱们现在……”

“现在等风停。”白芑突然抬手按住他肩头，另一手指向山顶东侧——那里松林稀疏处，几棵枯死的落叶松枝桠上，正悬着七八个灰白茧状物。风稍弱，茧便微微晃动，露出内里蛛网缠绕的暗红残骸。“太平鸟刚才飞过那儿三次，每次都在那几棵树上盘旋。”他声音压得更轻，“茧里裹的是什么？不是虫尸。是人耳。”

陶渊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从腰后抽出一把军用匕首，刀尖抵住自己左手腕动脉位置。“你数风停几秒。”

“七秒。”白芑闭上眼，睫毛在冻红的脸颊上投下颤动的影，“七秒后，我喊‘落’。”

风声骤歇。

“落！”

两人几乎同时跃入烟道。陶渊右腿蹬壁借力，左臂细索绞紧，身体如秤砣般垂直下坠；白芑则双肘撑住两侧岩壁，脚尖点着下降绳，整个人倒悬着滑进黑暗。下降绳在他们腰间绞成麻花状，绳结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是凯夫拉丝与尼龙纤维在低温中相互撕咬的声响。

下坠持续了约莫二十秒。陶渊手腕上的电子表屏闪出幽蓝微光：海拔-187米。他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白芑的闷哼，紧接着绳索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重物撞上。抬头望去，烟道上方三十米处，白芑正悬在半空，右脚踝被一根突然弹出的钢缆死死勒住——钢缆末端连着一块松动的岩层，此刻正缓缓裂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

“别动！”陶渊急喝，左手已摸向腰间信号钉，“那是伪洞口！真通道在左边！”

白芑没松劲，反而将左手探进岩缝，五指抠进缝隙深处。他指关节爆响如炒豆，额角青筋暴起，整个身体开始以脚踝为轴心缓慢旋转。“伪洞口底下是空的……”他声音发紧，却带着笑，“空得能装下整支抗联骑兵队。陶哥，你猜他们当年炸山，是为了掩埋毒气弹……还是为了堵住这个洞？”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砸向左侧岩壁！拳锋击中处，石粉簌簌剥落，露出内里嵌着的青铜齿轮——齿轮直径约半米，齿牙锈蚀却完整，中央空洞里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轴。白芑左手顺势探入轴孔，用力一拧！

“咔哒。”

一声钝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巨兽吞咽。烟道下方突然刮起一股热风，裹挟着陈年灰尘与腐殖质气息扑面而来。陶渊手腕表屏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低频震动——嗡……嗡……嗡……像某种巨型心脏在岩层下搏动。

白芑脚踝上的钢缆“铮”地崩断，他借势翻腾落地，靴底踩碎一层薄冰。陶渊紧随其后跃下，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两人同时抬头——眼前并非预想中的矿道，而是一座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台阶由整块玄武岩凿成，阶面光滑如镜，每级台阶边缘都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片，片上阴刻符文，在黑暗里泛着幽绿微光。

“这不是日式符文。”白芑拾起阶沿一枚脱落的青铜片，指尖拂过刻痕，“是辽代‘镇煞文’，专用来封印活物怨气。”他抬头望向石阶尽头，那里悬着一盏长明灯——灯罩是琉璃的，内里烛火幽蓝，焰心却跳动着猩红光点，像只眯着的眼睛。

陶渊没碰那灯，只蹲下身，用匕首撬起第三级台阶边缘的青铜片。底下露出半截朽烂的桦树皮，上面用朱砂写着歪斜汉字：“丙午年冬，李三柱埋此，防鼠咬棺。”

白芑凑近看，忽然伸手捏住陶渊持刀的手腕：“别动那树皮。”他声音陡然沙哑，“丙午年……是1966年。李三柱，抗联老战士，1943年牺牲在鹰嘴砬子西侧战壕——可他墓碑在县志办存档里，写的是‘尸骨无存’。”

陶渊刀尖悬在半空，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腰带。“那这树皮……”

“是假的。”白芑从怀中掏出一包银针，拈起最细那根，针尖挑起树皮边缘一丝纤维，“真朱砂遇火变黑，这朱砂烧不焦。而且……”他猛地将银针刺入树皮下方石缝，“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