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天际线处，一道刺目的橘红色火光猛地炸开，像一颗坠落的流星撞进地平线之下，紧接着是沉闷如雷的轰鸣，迟了足足七秒才滚过卡塞尔基地上空。唐宁眯起眼，夜视镜片边缘泛起微弱绿光，他看见那团火光并非孤立——第二道、第三道接连亮起，间隔不过两秒，呈斜线排列，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夜幕上狠狠划了三道裂口。

“不是死神……”亚伦喘着粗气从楼梯口冲上来，战术手电光柱扫过唐宁绷紧的下颌，“是‘收割者’！两架！刚从哈塞克省北部飞过，航迹在热成像里烧得发白！”

唐宁没应声，手指已经搭上M2重机枪扳机护圈。他记得清清楚楚——死神无人机的地狱火导弹发射时，红外特征是短促尖锐的蓝白色脉冲；而此刻西边那三道爆炸的余焰里，正翻涌着暗红夹杂紫灰的蘑菇状烟云，那是贫铀穿甲弹头撞击地面后，高温灼烧沙砾与混凝土迸溅出的独特光谱。只有阿帕奇的30毫米链式机炮才能打出这种效果……可阿帕奇不该出现在西边。

詹姆斯从弹药库二楼窗口探出身子，夜视望远镜悬在胸前晃荡：“头儿，西面三公里外，有车队在移动。不是瓦格纳的BTR-82A，底盘太高，轮距太宽……是MRAP，美制。”

话音未落，西边第四道火光撕裂夜色。

这一次没有爆炸，只有一道细长笔直的白痕，从低空疾掠而过，精准劈开一座废弃油罐的顶盖。罐体内部积存的残余凝析油瞬间汽化，轰然爆燃，烈焰腾起三十米高，将整片戈壁滩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中，唐宁看清了——那是一枚AGM-114R9X“忍者”导弹，弹头未装炸药，六片旋转刀片在超音速撞击中全数展开，专为斩首设计。

“忍者？”约克叼着半截断掉的雪茄凑过来，声音发干，“谁他妈敢在联合特遣队防区里用忍者打自家油罐？”

唐宁喉结滚动。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弹药库翻检KBR移交的报废物资时，见过一箱没拆封的AN/PRC-152通用电台，序列号被砂纸磨得模糊，但包装箱内侧用记号笔潦草写着一行小字：“第3机步师·支援连·转交KBR卡塞尔站”。当时他没多想，只当是承包商顺手挪用军方设备。可此刻西边那支沉默逼近的MRAP车队，车顶旋转的敌我识别灯正规律闪烁着——红、白、蓝，三色交替，标准美军频率。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唐宁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他们是来灭口的。”

詹姆斯脸色骤变：“第3机步师？哈珀准将刚下令让他们驰援……”

“驰援个屁。”唐宁一把扯下战术背心上的纽扣摄像头，塞进詹姆斯手里，“你带亚伦立刻回弹药库，把所有KBR安保尸体拖到B区掩体后面，用汽油浇透。利亚姆和约克，去把罗恩·哈金斯嘴里的布条抽出来，给他灌半瓶水——让他能说话，但别让他喘匀气。”

“头儿，你去哪儿？”利亚姆抹了把脸上的血，指关节还沾着罗恩·哈金斯的牙龈碎屑。

唐宁已经转身往西侧围墙跑，M2重机枪被他卸下八脚架，单手扛在肩头，枪管垂向地面，像一柄收鞘的黑铁长刀：“去接咱们的‘友军’。”

他跃上围墙，脚下碎砖簌簌滚落。西边火光映亮他半张脸，另一侧沉在浓墨般的阴影里。三百米外，四辆MRAP装甲车正碾过戈壁滩上嶙峋的玄武岩，车顶机枪手戴着夜视仪，枪口微微摆动，扫描着基地残破的轮廓。最前方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上，贴着一枚褪色的星条旗贴纸，旗角被风撕开一道裂口，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唐宁蹲下身，从弹药箱里抽出一枚12.7毫米穿甲燃烧弹，弹头尖端涂着醒目的橙红色磷剂。他咬开弹壳底火盖，用牙齿撕下一点舌尖血，混着唾沫抹在弹壳底部——这是他在菲律宾雨林里跟老雇佣兵学的土法：血渍遇热会加速底火氧化，让子弹在击发瞬间多出0.3秒延迟引信。足够让弹头穿透MRAP前挡风玻璃后，在驾驶舱内再飞半米。

第一辆MRAP减速了。车顶机枪手突然举起右手，做了个停止手势。

唐宁屏住呼吸，右眼贴上M2的简易机械瞄具。十字线中心，正对着那名机枪手的喉结。他没扣扳机。他在等——等对方无线电里传出确认身份的呼号。

果然，十秒后，MRAP车载电台滋啦作响，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传来：“卡塞尔基地，这里是第3机步师支援连，代号‘园丁’，重复，‘园丁’请求进入防线……”

“园丁”这个词像冰锥扎进唐宁太阳穴。他记得KBR商业园区的主楼顶上，就刻着一排鎏金小字：“KBR Garden Project——播种未来，收获信任”。

唐宁食指缓缓加力。

枪声炸响的刹那，第一辆MRAP的挡风玻璃爆成蛛网。橙红色弹头穿过玻璃，擦着驾驶员耳际飞过，钉入副驾驶座椅背。磷剂遇空气自燃，座椅瞬间腾起幽蓝火焰。驾驶员本能扭头躲闪，方向盘猛地左打——MRAP轰然撞上右侧一辆BTR-82A的履带。金属撕裂声刺耳响起，BTR炮塔被硬生生掀歪三十度，炮管歪斜指向天空。

混乱就是信号。

唐宁翻身跃下围墙，M2重机枪甩在背后，左手已抄起腰间的M18榴弹发射器。他贴着弹药库外墙狂奔，每一步都踏在震颤的地面上。身后，詹姆斯按计划点燃了B区掩体的汽油堆，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升空，像一柱黑色图腾。

第二辆MRAP里跳出三个身影，战术手电光柱乱晃。唐宁在三十米外急停，单膝跪地，榴弹发射器抵住肩窝。他没瞄准人，而是对准MRAP车尾排气管下方——那里焊接着一块不起眼的方形铁板，正是KBR承建时为隐藏备用燃料管线特意加装的检修盖。

榴弹出膛。

轰！

铁盖连同半截排气管被掀飞，高压燃油喷射而出，撞上燃烧的汽油烟雾，整片区域瞬间化作火海。惨叫声里，唐宁已甩掉榴弹发射器，抽出格洛克17，快步冲向火场边缘。

一个戴战术手套的手正从火中伸出来，抓住一根断裂的电缆线。唐宁抬脚踩住手腕，枪口顶住对方后颈：“报代号。”

那人剧烈咳嗽，喉咙里全是烟灰：“园……园丁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