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宸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滑到了沙发缝隙里，他却浑然不觉。马特达那双眼睛像浸了蜜的琥珀，眼尾微扬，唇角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锁骨下方——那里还残留着浴后未干的水痕，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她没穿拖鞋，赤足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趾尖微微蜷着，像一株刚被雨水洗过的兰草。

“新闻……还能比这个重要？”她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一步就跨到吴宸面前，俯身时发梢垂落，扫过他鼻梁，“你刚才不是说……待会还得重新洗？”

吴宸喉结滚了一下，抬手想扶她腰，指尖却悬在半寸外不敢落下去——怕一碰就溃不成军。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顺义别墅的露台，刘伊菲也是这样踮着脚尖凑近，带着刚剥开的橙子清冽香气，问：“你拍《海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哪天能靠它拿奥斯卡？”那时他叼着半截烟，火光明明灭灭，只回了一句：“没想过拿奖，就想让观众看完不骂我。”可现在，八项提名像八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口，滚烫、尖锐、不容回避。

马特达却不管这些。她忽然直起身，从他衬衫口袋里抽出那支银色钢笔——是他去年在戛纳领最佳导演时，组委会送的纪念款。她旋开笔帽，用笔尖轻轻划过他左手虎口处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拍《泰囧》时在泰国山路摔车留下的。“疼吗？”她问。

“早没感觉了。”吴宸答得干涩。

“那现在呢？”她手腕微转，笔尖在疤痕上打了个圈，力道轻得像羽毛搔刮，可那点痒意却顺着神经直冲太阳穴。吴宸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哼了一声，可那声哼里分明裹着笑意。

窗外树影被夜风推搡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暗斑，像默片里一帧帧无声的胶片。吴宸终于把她拉进怀里，这次再没犹豫，掌心贴上她后背真丝睡裙冰凉的料子，沿着脊椎凹陷处缓缓向上，指腹擦过肩胛骨凸起的弧度。马特达仰起头，湿漉漉的睫毛扑闪着，鼻尖几乎抵上他的下颌：“你手机……还关着么？”

“关着。”他嗓音哑得厉害，低头吻她耳垂，“宁浩都关机了，我凭什么接？”

话音未落，马特达忽然笑出声，肩膀在他怀里轻轻抖动：“你倒学得快……”她伸手捧住他脸颊，拇指摩挲着他下颌线硬朗的轮廓，“可你知道吗？宁浩关机之前，刚把《妖猫传》导演助理的职位，塞给了他亲儿子飞宇。”

吴宸一愣，随即失笑：“这老狐狸……”话没说完，马特达已踮脚含住他下唇，舌尖灵巧地撬开齿关。那点橙子香混着沐浴乳的雪松气息，瞬间冲散了所有杂念。他反手扯开自己衬衫第三颗纽扣，指尖探进她睡裙后颈，触到一片温热细腻的肌肤——那里有颗小小的痣，像墨点落在宣纸上。

就在这时，卧室门把手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两人骤然分开。马特达眼尾还泛着潮红，迅速退后半步，指尖拂过唇角，若无其事地理了理睡裙肩带。吴宸则一把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啪地按亮了电视屏幕——正巧切到央视六套《今日影评》栏目，主持人正指着《海边的曼彻斯特》海报激情解说：“……全片零特效、零CG，全靠表演与剧本厚度撑起八项提名！这恰恰印证了华语电影‘内容为王’的突围路径！”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璧河端着两杯温热的蜂蜜水站在门口，目光在吴宸敞着领口的衬衫和马特达微乱的发髻间扫过，又落回电视画面，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财务报表：“吴总，华人文化那边刚发来最终确认函，普天同映启动仪式定在三月十五号，程龙大哥和巩俐老师都会出席。另外……”她顿了顿，将其中一杯蜂蜜水放在吴宸手边，“《红海行动》的军事顾问组已敲定，明天上午十点，您得去海军某基地做实地勘景。”

马特达接过另一杯水，指尖在杯壁轻叩两下：“苏总辛苦了。”她声音清亮，仿佛刚才那个眼波横流的人根本不存在。

苏璧河点头退出，关门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吴宸盯着电视里主持人挥舞的手势，忽然嗤笑：“红海行动？呵……他们要真懂海军，就不会让蛟龙突击队扛着95式突击步枪冲进中东油田了。”他仰头灌下大半杯蜂蜜水，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住眼底翻涌的躁意，“等我看完《红海》粗剪，再跟他们好好聊聊什么叫现代战争——是演武场上的花架子。”

马特达坐在他身边，小腿轻轻蹭着他裤管：“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一边陪我睡觉，一边盘算怎么拆穿人家的军事常识漏洞？”

“不。”吴宸转过头，目光灼灼盯着她，“我打算先拆了你的睡裙扣子。”

话音未落，马特达手里的蜂蜜水杯已稳稳搁回茶几，她倾身向前，额头抵着他胸口，声音轻得像耳语：“那你最好快点……因为再过五分钟，我的生理期就要提前来了。”

空气凝滞了一秒。

吴宸的表情从错愕到恍然，再到哭笑不得：“……你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