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就让他永远记住——吃软饭的人,连当病人都得演得像。”吴宸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语音通话接通后只说一句:“老毕,松露巧克力我替伊菲谢了。那二十场夜戏,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大纲。”
挂断电话,他望向窗外愈演愈烈的暴雨,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其实范彬彬退出试镜那天,我就让星玄动漫启动了《斗破苍穹》真人化评估。不是电影,是短剧。每集十八分钟,全CGI,预算控制在一集五十万。第一季讲萧炎退婚那段——重点不在打斗,而在他烧毁休书时,火苗舔舐纸角的细微颤动。”
钟丽芳怔住:“可……可这不是跟《太空旅客》撞档期?”
“撞。”吴宸嘴角扬起一丝锋利弧度,“《太空旅客》讲人类逃离地球,《斗破苍穹》讲少年困守废墟。一个仰望星空,一个俯身拾柴。观众会选哪个?”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枚旧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加密文件夹,点开后是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时间戳显示为三个月前,地点是星宸地下车库B3层。画面里,李晨正把一个牛皮纸袋塞进范彬彬车门缝隙,动作隐蔽而急促。吴宸鼠标悬停片刻,点击下载,随即格式化U盘,金属外壳在掌心微微发烫。
此时,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刘伊菲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发梢沾着雨珠,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听说你今天跟童钢较劲了?”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白粥上浮着几粒枸杞,“我煮的。你胃不好,别总喝冰美式。”
吴宸没接粥,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湿发挽至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垂那颗小痣。“童钢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华狮那边悄悄拆分了‘普天同映’的海外票房数据——北美只报洛杉矶、纽约、温哥华三地,东南亚只报吉隆坡、新加坡、曼谷,欧洲干脆只算伦敦唐人街一家影院。”他声音很轻,像在说天气,“他们用总局补贴买了五百块银幕,实际放映量不到八十七块。剩下四百多块,租给了国内三十七家影视公司,按天计费,一天八万。”
刘伊菲舀粥的手顿住,米粒簌簌落回碗中。“所以……他们根本不是在发行电影。”
“是在发行‘数字烟花’。”吴宸接过保温桶,凑近唇边吹了吹热气,“绚丽,易碎,燃放之后只剩灰烬,但烟火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窗外雷声轰然炸开,闪电劈亮整栋大楼。刘伊菲忽然笑了,眼角弯起细纹:“那咱们要不要也放一束?”
“当然。”吴宸喝了一口粥,温热顺着食道滑下,“但咱们的烟花得能种地——《斗破苍穹》短剧上线当天,同步推出‘青蒿计划’公益行动:每十万次播放,星宸捐一亩滇南药田。田里不种药材,种教育——资助一百名云南乡村医生考取执业医师证。”
刘伊菲望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耳垂——那里有一道浅浅旧疤,是大学时为抢拍一组敦煌壁画胶片,从梯子上摔下来留下的。“你呀,”她叹气,又笑,“当年在敦煌拍壁画,胶片烧了一半,你蹲在沙堆里用手扒拉残片的样子,跟现在扒拉这些资本账目一模一样。”
吴宸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她腕骨凸起处:“不一样。那时扒拉的是时间,现在扒拉的是人心。李晨以为吃软饭最高级是让女方心甘情愿掏钱,其实真正的顶级软饭,是让全世界觉得他掏钱养着范彬彬。”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起来。是王常田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华艺兄弟公司楼下,李晨搂着杨咪肩膀合影,背景海报赫然是《八生八世十里桃花》概念图。照片角落,杨咪左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与李晨朋友圈里范彬彬戴的银镯,在构图上形成诡异的镜像对称。
吴宸把手机倒扣在粥碗边沿,白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屏幕上的光影。“告诉王常田,”他声音平静无波,“星宸视界Pre-IPO融资方案里,单列一项‘青年导演扶持基金’。金额不大,三千万。但要求很死——入选导演必须承诺,三年内不得参与任何综艺录制,不得接拍广告,不得开通微博超话。基金收益全部投入‘影像档案馆’建设,专门修复1949-1978年间散佚的胶片母带。”
刘伊菲静静听着,忽然问:“那李晨呢?”
吴宸端起粥碗一饮而尽,碗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越声响:“他?让他去演麻风病人好了。不过得提醒化妆组——疤痕要画得逼真些,毕竟,有些溃烂,是长在骨头里的。”
雨声渐密,敲打玻璃如急鼓。吴宸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白夜行》封面——那是他大学时代手抄的读书笔记扉页。纸页边缘早已毛糙,墨迹洇开成一片深蓝,像一块陈年淤血。他指尖抚过那行被反复描摹的小字:“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
此刻,窗外一道惨白闪电撕裂云层,瞬间照亮他眼中沉静的光——那光不灼人,却足以刺穿所有精心粉饰的暗夜。
而就在同一时刻,马来西亚度假村的海景套房里,李晨正盯着平板电脑上跳动的股票K线图。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无声滚动:“华艺股份今日跌幅-7.3%,创两年新低”。他手指悬在买入键上方,迟迟未落。床头柜上,范彬彬送他的银镯静静躺着,内侧“L&B”字母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远处海浪永不停歇地撞击礁石,哗——哗——哗——
仿佛整个太平洋,都在耐心等待某个溃烂彻底暴露于日光之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