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七岁失怙，十岁丧母，所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只余一张褪色绢画——画中女子立于雪崖，鬓边斜簪一朵青莲。而眼前玉坠里的莲影，花瓣脉络竟与绢画上一模一样！

“你……”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见过我娘？”

柳絮没回答。她只是将玉坠塞进他掌心，指尖擦过他掌纹时微不可察地一颤：“明日辰时，天玄司刑狱司见。带上你那把剑。”她转身欲走，裙角拂过残垣，忽又停步，“还有——”

夜色里，她侧颜清绝，眸光却烫得惊人：“下次再光着身子站人前头，我就把你钉在刑狱司门口示众。”

话音落，人已掠出三丈，素白衣袂没入巷口阴影。

李初秋攥紧玉坠，冰凉玉质硌得掌心生疼。他踉跄几步，在坍塌的屋檐下拾起半截造化剑——剑身布满蛛网裂痕，却未断。指尖抚过剑脊，大白猫不知何时蹲在断墙上，尾巴尖慢悠悠晃着，黑瞳映着月光，像两簇幽火。

“喂。”李初秋哑声问，“你真没记忆？”

大白舔爪，懒洋洋甩尾：“骗你是小狗……不过嘛——”它眯起眼，瞳孔里倒映出李初秋腕上淡去的鳞纹，“你娘当年摔碎的那面镜子，我倒记得清楚。”

李初秋呼吸一窒。

“镜子里，有个穿灰袍的老头，”大白甩着尾巴尖，声音忽远忽近，“正把一粒黑石，塞进你襁褓里。”

远处传来打更梆子，三更天。

李初秋抬头望月，今夜无星。他慢慢系紧腰间银带，撕下仅存的半截衣襟裹住剑身。焦黑皮肤下，八境上品的灵力如春潮奔涌，冲刷着每一道伤口。

原来母亲不是失踪。

是被人，从他怀里抢走了。

他弯腰，从瓦砾堆里扒出一只半毁的陶罐——那是今早炖的药膳，此刻汤汁泼洒，几片山参浮在灰烬里。李初秋舀起一勺，吹凉，仰头灌下。苦涩药味混着血腥气漫过舌尖，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翻腾的杀意。

大白跳下墙头，蹲在他脚边，忽然开口：“喂，小子。”

“嗯？”

“你刚才突破时……”猫瞳幽光闪烁，“识海里那株莲花，开了几瓣？”

李初秋闭目内视。太阴莲虚影静静悬浮，九瓣莲台竟已舒展七瓣，第八瓣边缘泛着微弱金边，正缓缓旋动。

“七瓣。”他睁开眼。

大白突然弓起背，浑身毛发炸开，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咽：“快跑！那老狗没走远——他在城西‘万寿观’地窖里，正烧你的生辰八字！”

李初秋霍然起身，剑鞘撞上断墙，火星四溅。

月光惨白，照见他额角新添的血痕蜿蜒如蛇。他踏过满地狼藉，每一步落下，焦土皲裂，暗红血珠渗入地缝，竟凝成细小莲纹。

城西方向，万寿观琉璃瓦顶，一缕青烟正诡异地扭曲升腾——烟柱里，隐约浮现出婴儿襁褓的轮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