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好！”
“好！”
江家大长老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堂堂江家的二把手。
罗平城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现在，竟然被一群底层散修堵...
江星澜话音未落，顾月曦却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极淡、极冷、极沉的笑，像万年玄冰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灼烧千年的岩浆。
她指尖一掐，守魂瓶上那道裂痕倏然扩大三分，瓶中江清瑶的魂光剧烈震颤，几乎要挣脱束缚——可就在将溃未溃之际，顾月曦又轻轻一压，裂痕骤然收束，只余一线微光如游丝般悬着，既不崩散，也不愈合。
“全尸？”她缓缓抬眸，黑瞳映着漫天尘烟与残阳血光，“你配说这两个字？”
江星澜一怔，随即怒极反笑：“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以为靠一个死虫子撑腰，就能踩我江家脸上撒野？”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寸寸炸裂，合体境巅峰的威压如山倾泻，压得四周散修膝盖发软，有人当场跪倒在地，喉头腥甜直涌。
可顾月曦没退半步。
她甚至没看江星澜一眼，只是垂眸，凝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细若游丝的银色契纹——那是平等契约的烙印，此刻正泛着温润如玉的微光，不炽不烈，却稳如磐石。
江星澜的神识扫过那道契纹，眉头第一次真正拧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契约未断，魂火未熄，气息未散……可尸体就在眼前，两截巨躯横陈如山，墨绿血液尚未冷却，甲壳断口处还残留着星辰剑的灼痕——这绝非幻术能伪造的细节。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刮过全场。
霍浪和大Y还瘫在原地，眼神空洞；围观修士有的低头抹泪，有的转身欲走；叶顾轩与楚念慈站在高楼上，神情凝重，却并未惊呼，更未拆穿……他们也察觉了？
江星澜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尾端窜起，直冲天灵。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轻、极细、极锐的振翅声，自他左耳后方响起。
不是来自远处，不是来自高空，而是贴着他耳骨三寸之内，仿佛有根针，正沿着耳道往里钻。
江星澜浑身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旋剑，星辰剑拖曳出刺目银芒，横斩向自己左颈！
剑锋所至，空气被撕开一道真空裂隙，连光线都扭曲了半瞬。
可什么都没斩到。
只有一缕被剑气削断的碎发，飘落在他染血的衣领上。
“啧。”
那声音又响了，这次在他右耳下方，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合体境巅峰，反应倒是不慢。可惜啊——”
话音未落，江星澜右肩胛骨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不是皮肉被割，而是某种极细、极韧、极烫的东西，顺着肩胛缝隙，硬生生钻进了他的血肉深处！
“呃——！”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三丈，右手猛按右肩，指缝间竟渗出一点猩红，混着几缕淡金色的血丝。
那血丝刚离体，便在空气中微微蒸腾，散发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龙息般的灼香。
江星澜瞳孔骤缩——这是他本命精血！是神魂与血脉交融的根基之血！
“你——！！”他嘶声咆哮，星辰剑再次燃起烈焰，“你没死？！”
“谁说我死了？”那声音终于不再躲藏，悠悠然浮现在他头顶三尺处。
众人仰首望去。
只见一只寻常大小的蚊子，正悬浮于半空。
通体漆黑，六足纤细，复眼幽深如古井，薄翼透明如琉璃，在残阳下折射出七彩流光。它翅膀扇动频率极慢，每一次振翅，都带起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仿佛时间本身被它轻轻拨动了一角。
正是楚生。
可又不像之前的楚生。
它左前足尖，正滴着一滴金红相间的血珠——正是从江星澜肩胛中抽出的本命精血。
那血珠悬而不坠，表面竟浮现出微缩的星辰轨迹，隐隐与江星澜体内神力流转同频共振。
“你……你偷了我的本源血？！”江星澜脸色煞白，右手颤抖着捂住伤口，却见那创口边缘已泛起诡异的灰白，仿佛生机正在被无声抽离。
“偷？”楚生歪了歪脑袋，复眼眨了眨，“这叫‘采样’。蚊爷做事，讲究科学。”
它翅膀轻扇，那滴本命精血倏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它额心一点朱砂般的红斑。
刹那间，楚生周身气息暴涨！
不是境界突破，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蜕变——它体型未变，却仿佛由虚化实，由影化骨；薄翼边缘泛起金属冷光，复眼深处有星云旋转；就连它停驻的那片空气，都开始微微塌陷，形成肉眼可见的引力涡旋。
“你……你用了我的血……炼化我的法则？！”江星澜失声，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楚生轻轻落地，六足稳稳踩在江星澜方才站立的青砖上。
那块砖，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不是炼化。”它抬起左前足，用尖锐的口器轻轻点了点自己额心，“是‘镜像同步’。”
“你挥出那一剑时，燃烧本源，催动神魂，重力法则、星辰剑意、甚至你血脉里那点龙裔真血的气息……全都暴露得干干净净。”
“蚊爷只是借你一刀之力，把你的‘道’，照着模子，拓印了一份。”
江星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脚跟踩碎一块残砖。
他忽然想起——当初楚生被重力法则压制时，为何总在毫厘之间腾挪？为何总选最刁钻的角度卸力？为何每次被击中，都像提前预知轨迹？
原来不是闪避。
是解析。
是测绘。
是把它当成一座活体道碑，逐寸拓印，刻入自身。
“你……你早就算好了？！”他声音嘶哑，“装死？假尸？就是为了骗我全力出手，暴露全部底牌？！”
“也不全是。”楚生振翅升空，声音平静得可怕，“蚊爷确实想试试，合体境巅峰的‘道’，够不够资格当我的新道基。”
它顿了顿，复眼幽光流转，望向远处高楼上的叶顾轩与楚念慈。
“叶家的‘千机演算’，楚家的‘万象回溯’……你们两位，应该早就看出破绽了吧？”
叶顾轩与楚念慈同时一震，脸色剧变。
他们确实看出了——可楚生这一句，等于当众揭穿了他们暗中动用家族秘术窥探战场的行径！
“你……你怎么知道？！”楚念慈失声。
楚生没答，只是轻轻振翅。
嗡——
一道无形波纹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所有散修脑海里关于“巨型蚊尸”的记忆，竟如沙画被风拂过，悄然模糊、重组、修正……
霍浪猛地一激灵，揉了揉眼睛：“等等……刚才那只大蚊子……好像……没断？”
大Y懵然点头：“对！它劈开的时候，中间那截……好像还在动？！”
“是幻象！”一名老散修突然拍腿大吼，“我看见了！那两截尸体落地前，中间断口处有金光一闪！像……像镜子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