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别墅客厅里热气腾腾，桌面一口鸳鸯锅咕嘟咕嘟。

赵颜希盘腿坐在椅子上，头发扎成松散的丸子，身上是丁衡的宽大T恤，姿态悠闲。

她夹起一块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送进嘴里含含糊糊。

...

海风裹着咸涩气息拂过脸颊，丁衡闭着眼，睫毛在夕阳余晖下投出细密阴影。指尖还残留着龙禾掌心的温度，微汗、微热、微颤——像两枚同频共振的琴键，一触即响，一松即寂。

她没睁眼，却能感知龙禾蹲在躺椅旁，仰头望着她，呼吸轻缓，连发梢垂落时扫过自己小腿的弧度都清晰可辨。

“防晒涂匀了没？”丁衡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尾音还带着水汽未散的微润。

“匀了。”龙禾应得很快，顿了顿，又补一句，“连后颈都照顾到了。”

丁衡耳根倏地一烫，终于掀开眼皮。龙禾就坐在她脚边，裙摆铺展在细沙上，像一朵被海风压低的白莲。她正拧紧防晒霜瓶盖，指节分明，腕骨凸起，动作利落，神情却难得柔软。不是舞台上那种被灯光打磨过的、职业化的柔和，而是卸下所有铠甲后，只对特定之人袒露的松弛。

丁衡喉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喉咙发紧，索性伸手拽了拽龙禾手腕：“你坐上来。”

龙禾挑眉：“躺椅这么小，挤得慌。”

“我腿长，你短，你坐我腿上不就得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愣。

龙禾眨了眨眼，没反驳，反而顺势起身，轻轻一跃，侧身坐进丁衡怀里。后背贴着丁衡胸前温热的起伏，腰线被对方双臂自然圈住，像一道无声的括号，把两人严丝合缝地框进同一寸光影里。

丁衡没再说话，只是下巴轻轻搁在龙禾肩窝，鼻尖蹭过她颈侧微凉的皮肤。那里有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海盐味，混着一点刚擦过的柑橘调防晒霜气息——清爽、干净，带着不容置疑的归属感。

远处海平线熔金渐沉，浪声低回如吟唱。一只寄居蟹横着爬过龙禾赤裸的脚背，她缩了缩脚趾，没躲，反而把身体往丁衡怀里又沉了沉。

“……刚才那话，”丁衡忽然闷声开口，嗓音贴着龙禾耳廓震动，“不是气话。”

龙禾没回头，只抬手覆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五指缓缓插进她的指缝：“我知道。”

“我说，‘天王老子也一样’，不是场面话。”

“嗯。”

“就算他真砸十个亿，买断我未来十年，只要我不点头——他就别想碰我一根头发。”

龙禾终于侧过脸，目光清亮，直直撞进丁衡眼底：“所以呢？”

丁衡与她对视三秒，忽而一笑，那笑里没了方才的戾气与焦灼，只剩下一种近乎坦荡的疲惫与笃定：“所以，我不怕他了。”

风停了一瞬。

龙禾怔住，随即眼尾一弯，笑意从唇角漫到眉梢，最后凝在瞳仁深处，像投入石子的潭水，漾开一圈圈温软涟漪。她反手捏了捏丁衡的手指：“这就对了。”

丁衡也笑，笑得肩膀微颤，连带怀里的人一起晃动。她把脸埋进龙禾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来时，眼神已彻底澄明：“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说。”

“查他。”

龙禾没问“他”是谁——根本不用问。

“陈管家背后那人，”丁衡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从海潮退去后的湿沙里一颗颗拣出来的，“我要知道他名字、年龄、国籍、资产来源、社交圈、感情史，甚至他养的狗叫什么——越细越好。不是靠猜，不是靠推测，是实打实的资料。你团队里那个姓周的，上次查林蔓背景用了三天，这次，我要七十二小时。”

龙禾静了几秒，忽然歪头：“你信得过我？”

“信。”丁衡答得干脆，“比信我自己还信。”

龙禾喉头微滚，没再言语，只抬手，用拇指腹极轻地擦过丁衡下颌线，像在确认某种真实。然后她掏出手机，解锁，指尖翻飞，一条语音消息发了出去。

“周哥，新任务。目标：未知身份投资人，性别男/女待定，疑似华裔，资金体量预估超百亿，近期频繁接触龙禾本人及团队核心成员。要求：全维度画像，72小时内交付初版。加急，预算翻倍。”

她按灭屏幕，转头看向丁衡：“行了。他要是睡得着，现在可以眯一会儿。晚上还有场饭局，主办方安排的，几个本地音乐人，顺便见见那位‘神秘嘉宾’。”

“神秘嘉宾？”

“嗯。说是特意为我来的，没提前报备，临时加塞。陈管家传的话，说对方身份……不方便透露，但‘绝对值得期待’。”

丁衡皱眉：“又是这一套？”

“套路玩得熟，说明心里有鬼。”龙禾耸耸肩，语气轻松，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不过嘛……既然他敢来，咱们就陪他演到底。正好，我也想看看，这藏头露尾的‘大佛’，到底长几只眼睛。”

夜幕彻底垂落时，别墅客厅的落地灯亮起暖光。丁衡换了一条墨蓝色丝绒吊带长裙，腰线收得极窄，锁骨在柔光下像两枚精致的蝶翼。她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唇色是健康的浅樱粉。龙禾则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高领针织衫，配同色阔腿西裤，腕上一块极简银表，整个人透着股冷冽又克制的锋利感。

两人并肩站在玄关镜前整理衣饰。丁衡抬手，替龙禾将耳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无意擦过她耳垂，微微发烫。

“紧张？”龙禾问。

“不。”丁衡收回手，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就是有点饿。”

龙禾失笑，抬手揉了揉她后脑勺：“走吧，饿着肚子可演不好戏。”

车子驶离别墅区，沿海公路蜿蜒向内。车窗外，霓虹与海光交融，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群。丁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却悄悄搭上龙禾搁在膝上的手背，轻轻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