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首都后，丁衡没有立马去找龙禾，而是先将赵颜希和花晴送回住处。
早起奔波，花晴进屋后疲倦犯困，回房休息。
赵颜希却活力十足，在屋里四处晃荡餐馆。
丁衡回房换身衣服，重新准备出门...
龙禾指尖还残留着周荣森脸颊的温热，那点微烫顺着指腹蔓延上来，像一粒没来得及熄灭的火星子。她没缩手，反而顺势用拇指蹭了蹭姑娘眼尾——那里有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是昨夜没睡好留下的痕迹。
周荣森偏头躲开，耳尖却悄悄泛红，嘴上还硬撑：“你这人……动手动脚的，跟个土匪似的。”
“土匪？”龙禾笑出声，手指收回，却顺手捏了捏她下巴，“那也是专抢你这一座金山的土匪。”
车里空调打得足，凉风从出风口无声地淌下来，可空气里还是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周荣森盯着方向盘上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忽然想起刚才在餐馆里，父亲放下茶杯时那一下极轻的磕碰声——不是生气，也不是妥协，更像是一块沉了半辈子的石头，终于被水泡得松动了一角。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龙禾哥，你真打算带我爸我妈去HK？”
“不然呢？”龙禾侧过身，手肘支在车门上，托着腮看她，“让他们继续听亲戚嚼舌根？还是等哪天你舅妈真怀上了，你外公再拎着拐杖上门，指着我鼻子问‘这女的到底算你什么人’？”
周荣森没接话，只是把安全带重新扣紧，咔哒一声轻响。
龙禾没逼她，转而伸手打开车载音响。前奏刚起，是首老歌，周杰伦的《晴天》。前奏钢琴干净得像雨后青苔，旋律一出来，周荣森就愣住了。
“你存这歌？”
“嗯。”龙禾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随着节奏轻轻敲，“你大二那年，你妈住院，你陪床的时候，天天戴耳机听这个。后来我偷偷记下播放列表，存进自己手机里。”
周荣森怔住，呼吸一滞。
她当然记得。那时候她瘦得厉害，白天守在病房，晚上回学校赶作业，凌晨三点趴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改PPT，耳机里循环的就是这首。她以为没人知道，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有人把她的疲惫，听进了耳朵，又悄悄记进了心里。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你在哭。”龙禾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护士查房路过，你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我没敢进去，就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直到你摘下耳机，擦干脸才走。”
周荣森猛地吸了一口气，鼻腔发酸。
她想反驳，想说“我才没哭”，可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窗外梧桐树影掠过，光斑在她手背上跳动，像某种迟到了七年的回音。
龙禾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开着车。车子驶过星城老城区，沿街梧桐荫浓，骑楼下晾衣绳上飘着几件白衬衫，巷口阿婆摇着蒲扇，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越剧。一切都慢，旧，安稳。
快到公寓楼下时，龙禾忽然开口：“你爸刚才吃饭的时候，看了你三次。”
周荣森一怔。
“第一次是你夹菜掉筷子，他低头假装擦眼镜；第二次是你讲实习的事，他筷子顿了一下；第三次……是你低头喝汤，他盯着你后颈看了很久。”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他没说话，但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周荣森眼眶倏地热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父亲不是没听见她那些呛人的反驳，不是没看见她摔筷子时手背暴起的青筋。他只是把所有话都咽下去，连同那句“你别太累”，一起嚼碎了，混着米饭吞进肚里。
车停稳。龙禾解下安全带，没急着下车，而是从副驾储物格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
“喏。”
周荣森疑惑接过，拆开——里面是一叠A4纸，最上面印着“星城大学附属医院·心理科就诊记录”，日期是三个月前。
她瞳孔骤然收缩。
“你……什么时候？”
“你外公住院第三天。”龙禾指尖点了点纸页右下角，“你挂的号，我替你陪的诊。医生说你长期睡眠障碍、焦虑阈值偏低，建议短期服药+认知行为干预。我没让你知道，怕你嫌我多事。”
周荣森手指发僵，一页页翻下去：咨询笔记、睡眠日志、医生手写的调理建议……字迹工整，每一页角落都画着小小的月亮，或星星，或一只歪歪扭扭的猫——那是她小时候画的，龙禾偷拍过她素描本。
最后一页背面，写着一行铅笔字：
【你不是一个人扛着。我在这儿，不是看你赢，是陪你喘气。】
她指尖死死抠住纸边，指甲泛白。
龙禾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下周去HK之前，先把这个吃了。”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药盒，蓝白相间，标签是英文，但剂量和用法都被龙禾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每天一颗，饭后。我让文静配好了，她煮的甜汤里加了助眠的酸枣仁。”
周荣森没接，只是把脸埋进那叠纸里，肩膀无声地抖。
龙禾没劝，也没抱她，就那样安静坐着，任她哭。车窗半开，风吹进来，带着晚香玉的香气——小区花园里种了一排，正盛放。
过了好久，周荣森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却冲她笑了笑：“……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嗯？”
“带我去东南亚，让我见你朋友，听你爸妈打电话，看你在厨房颠锅……”她声音哑着，却亮晶晶的，“你故意让我看见，你过得有多好，多自在，多……值得。”
龙禾眨眨眼，忽然凑近，额头抵住她额头：“错了。”
周荣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