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闭目凝神,压下心中的烦躁。
他现在身边几乎所有的人,包括甘棠樊氏,都派了出去,只留下了刘裕一人。
将领们在谢玄指挥下,大概有三万多兵士,在南面一百多里处佯装主力,扯动秦军在寿阳北面的阵线,引得秦军不断增兵。
之所以秦军会上当,是因为这批兵士,真的有不少是王谧军中精兵,虽然实际没那么多,但表现出来的战力,已经足够引起秦军的警惕。
秦军派出应对的,是右将军毛当,其将麾下五万多人都派了过来,还在不断寻求后方增援。
据情报,寿阳城中很可能再度增兵数万,达到十万之数,反过来包围王谧军。
而王谧要做的,就是等援军到来,将这股秦军彻底击垮,逼得秦军担心有围城之虞,被迫撤出寿阳。
让对方撤军的过程是最关键的一步,王谧却没有想到,在这第一步上,就出现了问题。
按道理,他让黄河方面的援军早日南下,最快早就该到了,怎么还迟迟未出现?
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刘裕频频看向天空,王谧见状,出声道:“天已经黑了,鹞鹰是无法在夜间飞行的。”
“之前等不到,天明之前就没指望了。”
刘裕悻悻道:“我知道,但这样等下去………………”
王谧想了想,说道:“派探子去传信,让南面该退就退,不要被敌人包围。”
刘裕面露不甘之色,但知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他跳下马,准备去安排人送信,北面突然传来探子示警的声音。
王谧部下顿时警惕起来,纷纷纵马前去查探,过不多时,他们却引着个累得几乎站不住的斥候过来。
他是祖端手下,自然认识王谧,忙跌跌撞撞过来,从怀中掏出竹筒,说道:“使君,祖将军让我前来送信。”
王谧接过来一看,方才明白,北面数百里处,多处河道被破坏,导致援军船只搁浅,无法前进,只能从陆路前来。
祖端郭庆担心会误了期限,便集中所有战马,让最精锐的一批骑兵轻装简行,剩下的人则是徒步赶路。
这斥候就是提前来报信的,说骑兵应该会在一个时辰左右到,但步军可能还要迟到至少大半日。
看完情报,王谧思忖一会,对刘裕说道:“把能调集的船都调来,前军骑兵一到,就让人马都乘船赶赴战场。
“期间的路程,让他们趁机休息,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突入战场。”
刘裕连忙答应,派人去征调船只,突然天空一声霹雳,风骤然刮起,乌云卷动,雨点撒落下来。
此时已是夏天,下雨乃是常事,但对于正在死战的双方兵士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下落飘散的雨幕,让视野内的景物更加模糊,雨水打湿了衣服,让双方的动作都迟钝不少。
南面战场上,谢玄站在高处,眯着眼睛,凭着直觉,快速发出一道道指令,而身边的刘穆之则是翻看着斥候探子传回的情报,不断说出归纳的信息,提供补充建议。
听到秦军援军已经入场,谢玄忍住心中焦躁,抹去脸上飘来的雨水,沉声道:“让中路和南面两队,后撤五里。”
“让北面往前突进三里,然后架设防御阵型。”
刘穆之连忙叫过斥候传令,斥候们当即纵身上马,往前线奔去。
在这种雨天嘈杂的战场上,其他传信方式几乎全部失效,人力传声仍然是最为快速有效的方式。
而且下起雨来,王谧军中数目不多的火药炸弹,无法发挥作用,能抵抗秦军的,只有兵士的武力和兵甲。
谢玄忍不住看向其他方向,自己这边尚且这么艰难,其他几方真的能牵制甚至反制秦军吗?
事实上,整个战场除了郗恢手下的刘牢之,其他人几乎都处于明显的劣势,毕竟苻秦这边将领的素质,相比之下要高太多了。
古代说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尤其是独当一面的将领,他们不仅能亲自上阵杀敌、鼓舞士气,更能够自主指挥兵士,让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基层,这比呆在后方的谋士方便多了。
而谢玄刘穆之这些谋士,之所以能够接替指挥,是因为他们依靠的是以大量斥候为基础的情报传信网络,能以更高的角度决策,但晋朝其他方面的军队势力,显然并不具备这个本事和效率。
桓氏子弟能够和苻秦对抗,是因为他们成长的路线和苻秦将领相似,所以到现在还能打得有来有回,但朝廷势力的兵士,就明显弱了许多。
战场之上,打得就是敌人短板,而最弱的那些将领,就会成为敌人的突破口,反而会招致更加猛烈的攻势。
王恭和殷仲堪领的数万人尤其明显,在苻秦有目的的针对下,兵士们产生了大量的伤亡,随时都会崩溃。
王恭看着己方兵士连连后退,感觉半刻也顶不住,他心生惧意,正盘算如何退走,后方传来消息,说桓济派来的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