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序闻言,神色泰然自若,眼光却暗暗瞟向身边几个侍卫。
这几人相貌普通,之前朱序没有见过,但他可以肯定,这必然是苻坚最为信任的人,跟着自己不仅是保护,更会将自己说的话,回去一字不漏全转告给苻坚。
朱序这次来,目的自然不简单,他想要做的,是在不被苻秦发觉的前提下,将想要传达的信息,隐晦告诉晋朝这边。
在他心中,桓熙显然靠不住,所以他想着以势力不全的名义,让包括晋朝朝廷和王谧在内的人参与进来,人一多,猜出自己用意的可能性自然就高了。
这里朱序是冒了险的,毕竟指名王谧,很可能会被苻坚怀疑,但他早想好了理由,正好借此证明自己心怀坦荡。
但他却没有料到,自己提出的要求,直接被桓熙拒绝了。
对此朱序颇为无奈,他不敢再坚持,以免被察觉,只得将苻坚提出的条件,一五一十转述出来。
桓熙听完后,冷笑道:“苻秦打不过我们,被迫求和,还想着捞好处?”
“划淮河而治,亏你们有脸”
“这地方都是我大晋领土,你们过来抢了不到几个月,还想占住一辈子?”
“别做梦了!”
朱序当然知道这些条件晋朝不可能答应,他本来明面上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便反唇相讥道:“怎么,真以为我大秦灭不掉你们?”
“陛下性格仁厚,不忍两边死伤太多,给你们一条退路,不要不识好歹!”
桓石虔忍不住骂了起来,“朱序,你曾为晋臣,如今为虎作伥,还有什么面目立于人前!”
“亏我当年觉得你是个人才,没想到如此无耻,背弃汉堂,为胡人张目做伥!”
朱序淡淡道:“各为其主,若你们想打,大秦随时奉陪。”
他转向桓熙,“若楚王想打,我便回去报之陛下,等待你们渡河来战。”
桓石虔大喝道:“你们打不过逃回淮水北岸,还想用如此幼稚的陷阱?”
“你们打的主意,是趁我们过河时候,半渡而击吧?”
朱序心中一松,他带着话题走,终于将其引到了最关键的点上。
他笑道:“怎么会,陛下言出必行,你们有胆渡江决战,那大秦便绝对不会做出偷袭背信之行。”
“难道说,你们没胆试试吗?”
桓济冷冷道:“激将法对我们不管用,若你苻秦像你吹得那么般好,就不会屡次入寇大晋了。”
“你口口声声说来谈判,却包藏祸心,毫无诚意,我看和你这种人,根本没有徒费唇舌的必要。”
彼时除了桓氏子弟外,还有王珣王坦之在旁,但这个时候,两人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交给桓熙把握。
朱序看到众人反应,应该是对自己极为厌恶抵触,若想让他们猜到自己的用意,实在是太难了。
他犹豫起来,自己计划在苻秦大军后方搞事,但要是晋朝抓不住这个机会配合,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没用,看来只能等到桓冲援军过来,才能行事了。
朱序的投降是假降,这件事情晋朝只有一人知道,便是桓冲。
而且两人之前就有所约定,绝不将这件事情透露给第三个人。
这就是说,除非桓冲亲至,才能配合朱序行事,如今事已至此,怕是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沉默地坐着,搜肠刮肚,想着是否能够留下一句暗示晋朝众人的话,而在场众人则是死死盯着朱序,显然是将其看成晋朝叛徒了。
桓熙不欲再等下去,便开口道:“朱将军,既然你没有诚意,那就请回吧。”
朱序闻言只得起身,对众人道:“你们错过了陛下给的机会,迟早会后悔的!”
众人嗤笑起来,朱序见状,只得举步往外走去。
然而正在此时,有探子飞奔而入,出声道:“报,辽东王带领麾下兵将,直接攻过淮水去了!”
“现在两边全面交战了!”
“什么!”包括朱序在内的众人皆是大惊失色,王谧怎么敢在两国停战的当口,擅自动兵?
桓熙更是脸色阴沉,王谧这么做,显然是不把他这个主帅放在眼里!
但接下来的问题才是麻烦,现在是出兵相助王谧,还是坐视其交战?
桓石虔赶紧对桓熙道:“王上,若是王青州被打败,我们这边………………”
桓熙头都大了,怎么一桩桩麻烦荒唐的事情,都被自己碰上了!
他思虑片刻,便出声道:“你亲自带人,将其叫回来!”
他转向朱序,“你现在回去,说我们这边出了些意外,并没有全面开战的想法!”
朱序知道事情紧急,当即带人,火速赶回去了。
而桓石虔则是带着桓熙军令,赶往淮水南岸的营寨,言说要见王谧。
结果守将说王谧亲自坐船,上淮水督战去了,桓石虔只得调了船只过来,赶去和王谧相见。
他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在江上找到了王谧,彼时王谧水军战船正在向着岸上水寨投石,石虔登船找到王谧,拿出了桓熙军令。
朱序看完,面露难色道:“现在打起来了,很难抽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