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桓熙桓济这种大战还没有结束,就开始谋划下一步如何做的人不在少数,随军的朝廷官员将领同样如此。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源于几十年前的教训,更有一部分原因是,对他们来说这次大战赢得太过容易,甚至有些莫名其妙,所以产生了无所适从的感觉。
郗恢坐得远远的,冷眼旁观王恭车胤谢石几人,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些什么,丝毫没有邀请自己加入的意思,心情复杂。
这倒不是几人排挤都恢,应该是他们正在说的事情,很不方便郗恢知道。
虽然郗恢早就猜到朝廷有所布局,但得知朱序张天锡的事情后,还是惊讶于朝廷竟然能布局到如此层次。
但他不解的是,按道理说,朝廷既然能掌控朱序这般人物,根本不需要派那么多人过来,这明显是没有信心的表现。
郗恢虽没有想通,但对几人的行为莫名有些不舒服,毕竟还是在追击秦军阶段,并没有取得全胜,怎么这几人的样子,已经像是等着分功劳一般?
他咳嗽道:“诸位,现在秦军虽然败退,但苻秦将领能人甚多,随时都会反攻。”
“而我看追击的兵士,多是在拾取地上财物,将身上背得满满当当,若是此时敌人回头,还如何对敌?”
几人这才回过神来,露出尴尬的表情,王恭出声道:“我看其他人,不都是在捡吗?”
郗恢出声道:“他们是正面击垮了秦军的,自然有资格拿。”
“而且拿和拿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像拿王青州部下,他是派主力追击,同时留下少部分不能继续作战的人去捡,然后回营重新分配的。”
这些人中谢石最知兵,也清楚谁打败敌人谁拿战利品的潜规则,便过来低声道:“道胤,除了你之外,咱们朝廷的兵员,躲在侧翼后方支援,不可能第一时间对敌。”
“但现在朝廷艰难,虽然打了胜仗,但根本无力支撑那么多封赏,不如趁此机会,让兵士得些好处。”
郗恢出声道:“那继续追击敌人,岂不是好处更多?”
谢石无奈道:“我们麾下的兵,都是打散重编的,外人不知道他们底细,你还能不知道?”
“就凭他们的表现,真追上了苻秦精兵,你觉得能打得过?”
谢石不提则已,一提郗恢就气不打一处来,他麾下的京口兵本来训练有素,虽然可能不如王谧和桓氏的精兵,但列阵冲锋是没问题的。
但朝廷派了王恭这几个人来领军,京口兵不够分的,于是搞了个骚操作,和司马恬的高丽兵打散混编起来。
本来纯高丽兵倒也不是不能打,但朝廷担心其抱团不好管,便想了这么个折中办法。
这看上去算是个办法,但实际上混编之后,反而变得混乱了,京口兵抱团,高丽兵同样有想法,弄得混编军一直人心浮动。
王谧郗恢都看出了问题,最后还是王谧和桓熙商量,让这些人去中军支援,才尽可能避免了战场上的混乱。
虽然郗恢明白,在朝廷面前,这件事的政治因素,要大于军事方面,但还是不可避免产生了不适感。
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始终都更像个纯粹的武人,而不是在朝堂之上参与政争的官员。
但如今碍于谢石面子,恢也不好将话说得太难听,只是对三人道:“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去和楚王商议,如何追击秦军的事情。”
“追多久多远,哪个方向,都是需要一起决定的,秦军还有几十万人,苻秦名将很多,若再度组织起来,仍然有击败我们追兵的可能。”
“更不用说,黄河荆州还有两路敌人援军,接下来很可能还有仗打,诸位切莫大意。”
三人听了,也觉都恢说得有理,便一起去见桓熙。
结果他们到了大营,发现王谧已经到了,正在和桓熙说着什么,王珣王坦之在旁,不时插上一两句话。
桓熙让侍卫引众人进来坐下,说道:“诸位来得正巧,稚远担心接下来秦军的举动,正和我商议如何应对。”
“他认为秦军败退,很可能会和援军合兵,所以应该派人将这两路隔开,让他们无法会合。”
“但有人觉得,持续保持对败退的秦军施压,让其彻底崩溃,才是更重要的。
“毕竟要是留给他们整军时间,未必不会卷土重来。”
这和郗恢先前对三人的说法不谋而合,郗恢上前说道:“我认为应该分兵去协助前来援助的桓江州,让其掉头去打荆州一路的苻丕。
“苻不还有二十万人,若其被击败,那苻秦便几乎失去了最后的凭借,到时候不仅荆州安全,甚至大能趁机夺回洛阳长安。”
当初郗恢和王珣去守长安,众人都是知道的,不少人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胤还是对洛阳执念那么深啊。”
郗恢心底生些许恚怒,倒不是他觉得众人取笑自己,而是这个时候,怎么大家这么放松?
秦军那可是四十万人,不是四十万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