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一圈,却看到王谧对着自己使了个眼色,顿时明白里面肯定是有些说法的,便即压下火气,不再参与讨论。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讨论,只是局限于追击秦军时,各方势力的路线分配,根本没有提桓冲和苻丕的事情。
最后只有王谧说他可以挡下黄河方向的援军,众人都不愿意北上面对苻秦骑兵,自然是就坡下驴,将其推给了王谧。
郗恢心中明白,其实王谧这路威胁并不大,其主要是邓羌和苻洛,前者有伤在身,后者这些年明显和苻坚不是一条心。
这个时候苻秦主力大败,苻洛不可能全力相救,十有八九是听到消息后,直接撤军了,邓羌孤掌难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他至今没有想通,为什么众人不在意荆州方向的战事,只是闷头听完便各自散去。
郗恢一路骑马出了营寨,那边王谧从后面追了上来,笑道:“道胤,打了胜仗,怎么反而不高兴?”
郗恢闷闷道:“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清你们在想什么了。”
“大好机会,就这么错过?”
王谧出声道:“荆州的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讲不明白。”
“我有些猜测,做不得准,但目前看来,朝廷的想法,肯定是有深层次原因的。”
“我猜陛下是通过桓江州,挑动苻秦内乱,方才一战中朱序张天锡的举动,绝不是临时起意,应该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照这个思路,苻秦战败,很多怀有野心的人,肯定要开始蠢蠢欲动了。”
“回到荆州援军这边,你知道,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由姚苌和慕容暐统领的,他们一个是羌人,一个是鲜卑人,若是赶来,肯定会被苻不拿来当前锋。”
“这些都是苻秦可能的内乱祸因,此时我们和他们硬拼,只会帮了倒忙,替苻秦除去不稳定因素。”
“追击苻秦军也是同理,只怕是朱序张天锡和朝廷的那几人说了什么,才会让他们打消了全力追击的念头。”
郗恢这才恍然道:“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
“他们两个分别是车胤谢万接引的,后来几个人到了王恭营中,商讨了大半天,我才赶到。”
“奇怪的是,我到的时候,他们两个反而回避了。”
随即郗恢自嘲道:“说来真是讽刺,我给朝廷打了十几年仗,到头来还不如两个投降的亲密。”
王谧沉思了好一会,说道:“我觉得,陛下不应该是那么无情的人。”
“这里面应该有些隐情,只是你我不方便知道而已。”
“君臣最忌讳互相猜忌,你若心有不满,何不当面问明白?”
郗恢自嘲道:“若是陛下不愿意回答呢?”
“我做臣子的,有什么资格要求他?”
王谧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平衡。”
“但我相信,故意针对你的也许有,但只是少数人,绝对不包括陛下。”
“他在那个位置上,肯定有很多苦衷,”王谧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要是真的不愿意,这一仗过后,你就直接回京口整军。”
郗恢奇道:“打完仗了,整军做什么?”
王谧出声道:“整军是将你的嫡系和可靠的兵士,重新整编,保证对京口的绝对控制权。”
“我怀疑陛下无意限制你,但可能会有人借题发挥。”
“我其实一开始怀疑的是殷仲堪,毕竟朝廷的高丽兵是他经手的。”
“但我后来一想,他若真是投靠了其他势力,反而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郗恢皱眉道:“那就是刘牢之了?”
王谧想了一会,道:“也不像。”
“所以我说,这件事情可能很复杂,你我最好静观其变,先远离争端漩涡为上。”
郗恢自嘲道:“这可不是我们想退就退的,且不说我,这次大战,你功劳未必下于楚王,只怕朝廷要借着奖掖军功的机会,在封赏上用手段。”
王谧不得不承认,以外姓来说,自己和桓熙都封无可封了,而这次的功劳是无法跳过去的,怕是难免有一番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