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中,因为不苻不便要启程,赶赴邺城,故苻宏给苻不摆酒送行。
苻宏举杯道:“北地路途遥远,祝兄此行顺利。”
苻不接过酒饮了,沉声道:“多谢太子。”
两人相对坐了,苻宏说道:“听说父皇本想让兄月后动身,为何要提前出发?”
苻丕面色凝重,“我不放心。”
“父皇派慕容垂去冀州招兵,阻拒晋军侵入冀州,慕容垂还请求去邺城祭祖,我怎么想,都觉得其中有蹊跷。’
苻宏疑惑道:“这我倒是听了些风声,按道理说,慕容垂舍命护送父皇回京,所做所为,并无诟病之处,难道这不是其他大臣嫉妒攻讦?”
苻不回道:“我无法判断,但站在我师父的立场上,我认为慕容垂父子必然在谋划些什么。”
苻宏出声道:“你说得是邓将军和毛刺史共同发信,弹劾慕容令之事?”
“他们说杨将军不是遇到王谧,而是遭到了慕容令的偷袭,但却拿不出证据,只有那毛刺史女儿一面之词,让父皇如何相信?”
“你不是因为她是你师妹,有所同情,才有所偏向的缘故?”
苻丕正色道:“这事情确实不清不白,但我认为,如果真是王谧干的,毛氏绝不会袒护对方。”
“毕竟她的未婚夫君都死于王谧之手,她有什么理由诬陷别人,为杀夫仇人开脱?”
苻宏想说女子心思千变万化,昨日今日有可能完全不同,更何况这世上无端诬陷的女子多了,谁又能说得准?
不过他知道毛氏是苻不师妹,不好再表示怀疑,只得道:“事情未明之前,父皇只能如此,毕竟朝廷的事情,最忌下定论,朱序张天锡反叛,谁又能事先料到?”
苻丕点头道:“父皇有父皇的立场,我等也有能做的事情。”
“若我在邺城,必然日夜防备,力保不出事,但慕容垂提前出发,要比我先到邺城小半月。
“我担心他在我未到前,暗暗做出些事情来,所以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苻宏听了,举杯道:“大秦如今风雨之秋,正是图谋稳定,恢复元气的时候,邺城位置重要,只有兄才能胜任。”
“尤其苻洛明显有反意,虽然苻飞去了河套,但若兵力薄弱,稍有不慎,苻洛便会占据幽冀自立,到时就要靠兄挽回局面了。”
苻不和苻宏对饮了,压低声音道:“北地危殆,但起码敌人都在明面上。’
“我现在担心的,反而是关洛,别看长安在腹地,但若是出事,反而会更为麻烦。”
“阳平公战死,我被派往北地,这些年苻氏将领驻守长安周围的日见稀少,太子身边可以托付相助的人,还有多少?”
“现在关洛领兵的,不是鲜卑人,就是羌人,先前的汉人官员倒是忠心苻氏,但因为朱序张天锡背反而集体失势。”
“在我看来,长安的情况,反而是最差的。”
苻宏沉默半晌,出声道:“江淮之战前,我就劝阻过父皇,认为不宜发兵。”
“这些年来,我一直有个疑问,无法得到解答。”
“父皇说氐汉一体,先祖同源,氐人便是汉人,但这么一来,全天下都知道汉人正朔在晋国那边,大秦用兵,如何占据道义?”
“甚至之前父皇自比秦统一六国,认为并不需要大义名分,这样怎能赢得人心?”
苻丕叹了口气,“太子,这话天下人都可以说,但唯独你不可以说。”
“秦汉一统天下,其王室不过也是汉人一支,他们做得,我们为什么做不得?”
“楚汉相争,当年若是楚人赢了,不也一样?”
苻宏出声道:“但问题是,鲜卑羌人,甚至匈奴羯人,只怕都这么想吧?”
苻不默然,他闷头灌了一杯酒,出声道:“这种争论,想再多也没有用,只能统一天下后,让史书来做定论了。”
“只有活到那一天,说的话才有意义,失败者是没有书写历史的权力的。”
“我担心的是,我走之后,能真心帮到太子的人,实在太少。”
“尤其姚苌手握重兵,京畿重地这个变数,我实在放心不下。”
苻宏一惊,“兄觉得姚苌有问题?”
“是不是先前荆州之战,他做了什么事情?”
苻宏摇头,“不,正相反,他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身先士卒,每战必浴血死战,极受父皇赏识。”
“在父皇眼中,他和义子都差不多了。”
“但他和大秦有杀父之仇,真的能够甘心为大秦效死吗?”
苻宏笑道:“兄是不是想多了,自从发生朱序张天锡叛逃之事后,朝中人心惶惶,互相怀疑指摘,但这样下去,更是会中了晋国的陷阱啊。”
苻丕摇头道:“不管怎么说,最怕的就是有人开了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