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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货币贸易(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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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穆之出身其实并不差,祖上曾是刘氏皇族,虽然家道中落,但从没跌到底层,有经学渊源,故从小打下了良好基础,加之聪明好学,才被王谧看中。

他跟了王谧之后,得到的培养资源,也几乎是同龄人中顶尖的,...

彭城城头霜色未褪,北风卷着碎雪扑在青砖上,发出沙沙轻响。刘牢之立于箭楼之上,玄甲覆身,手按腰间环首刀,目光却如钉子般死死咬住城门外那一支缓缓而来的队伍——黑甲如墨,旌旗不展,马蹄踏雪无声,唯余铁甲相击的冷脆之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他身后亲兵皆屏息垂首,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谁都知道,这支队伍刚从建康杀出来,血未干,刃犹热;更知道,那当先策马之人,三日前亲手将琅琊王司马道子斩首于太极殿前,又将首级供于郗恢棺前,而后拂袖而去,不取寸土,不纳一官,不挟一诏,只带走了京口万余精锐,还有……一个叫殷仲堪的人。

刘牢之喉结微动,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是没想过逃。张蚝的秦军尚在泗水以北游弋,若他此刻开城南下,或可投奔桓玄,或可暂避广陵,甚至可西入豫州,寻那尚未完全倒向王谧的庾楷。可当他昨夜拆开王谧派人连夜送来的密信,只一眼,便再未合眼。

信上无一字威胁,亦无半句招揽。只有两行字,墨迹沉厚,力透纸背:

“牢之兄曾言:‘大丈夫处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岂能碌碌仰人鼻息?’

今剑已出鞘,功在眼前——君欲为执剑者,抑或为剑下骨?”

刘牢之盯着那“执剑者”三字,盯了整整一夜。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率五百北府旧卒,在淝水东岸断后,箭矢射尽,持矛步战,血染征袍,而王谧亲率三千骑自淮阴驰援,一鼓荡平苻坚左翼三万步卒,救他于绝地。那时王谧不过二十有六,却已封齐王、开府仪同三司,而自己,还只是个偏裨校尉,跪接诏书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竹简。

他也想起去年冬,郗恢病重,京口军心浮动,朝廷派来监军的黄门侍郎,竟当众斥他“目无朝纲,僭越专擅”,命他交出兵符,遣散部曲。是王谧一封急函飞抵京口,措辞温和,只说“道胤病笃,赖牢之坐镇,方保江左无虞”,随即调青州盐铁三万斛、战马八百匹、精铁五千斤直运京口,更附密令:“凡敢掣肘者,先斩后奏,本王担之。”

那黄门侍郎第二日便暴毙于驿馆,死状如被扼喉窒息,无人查,无人问,连尸首都被匆匆掩埋于乱岗。

刘牢之不是不明白——王谧要的从来不是臣服,而是共谋。

可共谋二字,重逾千钧。共的是什么谋?谋的是这残破山河,还是这腐朽朝廷?谋的是驱胡复洛,还是……裂土分疆?

马队已至城下三百步。为首那人勒缰驻马,风掀开玄色大氅,露出内里半幅未换的素白孝服——那是为郗恢所着。王谧未戴冠,发束黑帛,脸上几道干涸血痕尚未洗净,右颊一道旧疤在霜光下泛着淡红,眼神却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昨日血溅丹陛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殷仲堪策马稍前半步,抱拳朗声道:“刘将军!王上亲至,未携兵刃,未设伏营,只带诚心,与将军面谈。”

城楼上静得落针可闻。守军弓手手指搭在弦上,却无人敢拉满。刘牢之缓缓抬手,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弓手们松弦,箭簇垂落。

他转身走下箭楼,甲叶铿然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跳上。城门吱呀开启,厚重木门被数名壮卒合力推开,积雪簌簌滚落。

王谧未动,只静静看着那扇门洞大开,像一张沉默的嘴。

刘牢之独自一人,步出城门,踏雪而行。他未披甲,只着一身青灰深衣,腰悬旧日佩刀,刀鞘磨损严重,铜吞口早已磨成暗哑褐色。他在距王谧马首十步之处站定,拱手,腰弯至九十度,久久未起。

“刘牢之,罪人也。”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昔年受故琅琊王举荐,得入北府,食其禄,受其荫,而未能察其奸,护其主,致令郗公含冤而殁,京口将士离心,此一罪也;建康事发,未及时赴援,坐视逆贼逞凶于宫阙,此二罪也;更妄揣上意,疑王上包藏祸心,暗通张蚝,虚报军情,迟滞兵援,此三罪也。”

他直起身,目光直刺王谧双眼:“三罪并举,万死难赎。王上若欲诛之,牢之颈项在此,刀斧任取。”

风骤然大了起来,卷起雪尘扑在两人脸上。王谧并未说话,只微微侧首,对身旁甘棠点了点头。

甘棠立刻下马,自怀中取出一只乌木匣,上前两步,双手捧至刘牢之面前。

匣盖掀开。

内里不是刀,不是诏,不是印绶,而是一叠泛黄纸页——是当年刘牢之父亲刘建在永和九年写给郗鉴的亲笔信,字迹潦草却炽烈,诉说北地流民惨状,恳请郗公开仓赈济,并附手绘流民营寨图三张;又有升平元年刘牢之少年时所作《平虏策》手稿,稚拙锋利,直言“胡酋非不可破,唯在练兵、屯田、通商、联夷四事”,末尾朱批两字:“奇才”,下署“郗”字花押。

最底下,压着一枚铜符——京口军前军左厢虎符,半枚,齿痕新鲜,显然是新近劈开,而另一半,正嵌在刘牢之腰间旧刀鞘内衬之中。

刘牢之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王谧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你父亲临终前,托人将此符与信稿,交予郗公。郗公未收符,只将信稿悉数抄录留存,原稿焚于庭中,灰烬撒入长江。他说,‘牢之性烈如火,需以冰镇之;然冰太寒,则火熄;火太盛,则冰消。唯待真主出,方可授符以承其烈。’”

刘牢之喉头剧烈滚动,眼眶瞬间赤红,却强忍未落泪。

“我知你疑我。”王谧策马上前半步,马蹄踏碎薄冰,“你疑我借机夺权,疑我早与张蚝暗通,疑我故意拖延援军,好让郗恢死,好让你彻底断了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牢之腰间那柄旧刀:“可若我真欲灭你,何必等到现在?你在京口整军三年,编练新卒两万,铸甲三千具,囤粮十万石——你以为,我青州细作,真看不见?”

刘牢之额角青筋暴起,却无法反驳。

“我留你至今,非因你有用。”王谧声音陡然转沉,“而是因你心里,还有一把火。”

“一把烧不干净的火。”

“它烧着北地沦陷的父老,烧着被胡人掳为奴婢的姊妹,烧着被苻坚砍下头颅、悬于长安城门示众的汉家儿郎——这把火,烧得你夜不能寐,烧得你明知朝堂污浊,仍不肯解甲归田,烧得你宁可违抗王命,也要在泗水以北,死死钉住张蚝七万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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