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洛灵沉默着,表情犹豫不定。
方既白没有继续说话逼迫,沉静的目光看着金洛灵。
季寻澈就要说话,方既白缓缓摇摇头。
“你们是什么人?”金洛灵看着方既白,面带希冀之色,开口问道。
“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是中国人。”方既白沉声道。
中国人!
金洛灵轻声念着,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坚定,看着方既白点点头,“好,我告诉你们。”
“请讲。”方既白右手延请。
“阿爹当时在追踪报道古田太一事件的时候,他曾经暗中跟踪古田太一。”金洛灵说道。
方既白看向季寻澈。
“古田太一是内三纱厂的经理,这个畜生侮辱了纱厂女工刘二妹,刘二妹悲愤跳入苏州河自杀了。”季寻澈说道,“有纱厂工人向报界检举是古田太一侮辱了刘二妹,不过,就在法庭开庭前,证人上吊自杀了,古田太一被无罪
释放,刘二妹还被汉奸报纸污蔑为想要攀附日本人,死后都不得安息。”
“刘二妹就是被古田太一侮辱的,那个纱厂工人也是被日本人害死的。”金洛灵气愤说道。
“你继续讲。”方既白看向金洛灵,“你说你父亲跟踪古田太一,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关于案件的线索?”
“不是案件。”金洛灵摇摇头,“阿爹跟踪古田太一,终于等到这个人出现,他发现古田太一去了霞飞路的露茜咖啡馆与一个人见面,就在他想要偷偷进去拍照的时候,被侍应生认出来喊了他的名字,阿爹知道被发现了,就急
匆匆离开了。”
“这件事是你父亲告诉你的?”方既白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问道。
“是的。”金洛灵点点头,“在那件事之前,家里就曾经有人砸破玻璃扔进来子弹威胁,在这件事后,阿爹给我说了这件事,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带着小弟立刻离开家躲起来。”
方既白听了金洛灵的讲述,他不禁露出思索之色,金华亭跟踪古田太一被发现,虽然会给其自身带来危险,但是,严格说起来,在日本人看来性质并不严重,因为金华亭彼时已经被日本人列入暗杀目标之内了。
而按照这个逻辑,日本人再杀害了金华亭之后,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犯不着还对金华亭的子女赶尽杀绝,毕竟金华亭的家在公共租界,日本人潜入租界杀害金华亭的遗孤,必然引来舆论哗然的,对于日本人来说,犯不着这
么做。
但是,金华亭却很严肃的将此事告知女儿,并且告诉金洛灵,一旦他有一天遇害,就让金洛灵带着弟弟逃离家中。
这就很不寻常了。
也就是说,金华亭明确感知到,他跟踪古田太一被撞破这件事,不仅仅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甚至还会危及子女家人。
“你父亲有没有再进一步讲明,他为什么一定要你们逃离?”方既白问道。
“没有。”金洛灵摇了摇头。
“你父亲遇害,是在他跟踪古田太一被发现之后的第几天?”方既白思索着,忽而问道。
“第二天,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就遇害了。”金洛灵语气悲伤,说道。
“第二天!”方既白心中一动。
“你仔细想一想,关于你父亲跟踪古田太一与人在咖啡馆见面这件事,你父亲还与你说过什么?”他沉声问道。
他有一个直觉,金华亭跟踪古田太一被撞破,第二天就遇害,时间挨得太近了,即便是金华亭早就进入到日本人的暗杀名单,也不可能在这件事后第二天就遇害,毕竟古田太一只是日本纱厂的经理而已,他是没有权限和能力
下令日本特务和汉奸第二天就动手杀人泄愤的。
所以,金华亭在第二天即遇害,绝对不是古田太一泄愤杀人这么简单,最大的可能是金华亭此次跟踪古田太一发现了什么,确切的说是他撞破了古田太一的机密事情。
金洛灵陷入了思考之中。
“尤其是和古田太一在霞飞路露茜咖啡馆见面的那个人,你父亲有没有提起过什么?”方既白提醒道。
他现在高度怀疑问题就出在金华亭所看到的和古田太一见面的那个人身上:
古田太一可能是在霞飞路与某人秘密见面,那么,这个人的身份就大有问题了。
金洛灵摇了摇头。
“不一定是你父亲对你说了什么,在他跟踪古田太一被撞破后,他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方说他有没有自言自语说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你好好回忆一下。”方既白语气温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