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渡路一千号,劳工医院。
钱惟正手里将空了的铝饭盒扣好,用网兜装好,随后来到自己的值班办公室门口抽烟。
他就瞥到赵德林带了护士小柳从一间病房出来。
赵德林与护士交代了两句,便走了过来。
“病人什么情况?”钱惟正随口问道。
赵德林做了个嘘的手势,推着钱惟正回了办公室,随手关上了房门。
“日本人送过来的,看样子是受了刑的。”赵德林低声道。
“抗日分子?”钱惟正愣了下,压低声音问道。
“抗日分子?以前也许是,现在嘛。”说着,赵德林朝讽的嗤了一声。
“投靠日本人了?”钱惟正立刻明白了,问道。
“八成是,日本人和那个人说话了,日本人叮嘱他好好养伤,那人一脸感动。”赵德林点了点头,“你是没看到,是老侯亲自陪着日本人来的,看老侯那点头哈腰的,这日本人来头不小。”
说着,赵德林低声骂了句,“狗汉奸。”
“好了,老赵,这话出了这门可不要乱讲了。”钱惟正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这上海滩啊,是日本人的了,这话要是传出去,你可不得好。”
“我怕什么。”赵德林闷哼一声,说道,“我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医生,日本人还能冤枉我的抗日分子?我可没那个胆量,我要是有那个胆量,就给日本人下药了。”
“行了。”钱惟正正色道,“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家里人想想吧,小心祸从口出。”
“册那娘!”赵德林叹了口气,“这是什么世道啊。”
“正好,你来帮我代会班。”钱惟正说道,“我出去买包烟。”
“抽我的。”赵德林就要从兜里掏烟盒。
“算了吧,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这烟卷每天可是精打细算的,我就不贪你口粮了。”钱惟正笑了说道,“今晚还要值前半夜,我去买包烟备着。
“去吧。”赵德林摆了摆手。
钱惟正下了楼,经过医院门口的时候与医卫打了声招呼,溜溜达达去了马路斜对面约莫四五十米的樊记日杂店。
“老樊,来两包红锡包。”钱惟正递了两角镍币在柜台上,笑着说道。
“钱医生,派头往下掉了啊。”老樊笑了说道。
“让你拿烟,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钱惟正笑了说道。
日杂店的一个来买盐包的老顾客听这话,也是笑了。
这位钱惟正医生,兜里铜钿多的时候偶尔也会买哈德门犒劳自己,红锡包是平常抽的,若是荷包瘪瘪的,便是更便宜的孔雀牌也是抽的来的。
“行行行,给你拿。”老樊哈哈一笑,说道,“你看,你又急。”
待店里那个老顾客走了,老樊这才递了两包红锡包给钱惟正,他低声问道,“有情况?”
钱惟正来这里买烟,若是买哈德门,则说明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若是买最便宜的孔雀牌,则是说明出事了。
而若是买红锡包,买一包则是无事,买两包则是发现了异常情况。
“日本人送来了一个伤者,总务科的老侯亲自陪着那个日本人,来头应该不小。”钱惟正拆开烟盒烟封,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轻轻抽了一口,露出愜意的神色,说道,“那个伤者是日本人叮嘱要好生照料的。”
“投敌了?”老樊立刻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有两种可能。”钱惟正思索着,说道,“要么这人本就是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因为一些事情受了伤,另外一种情况就是这人是被抓的抗日分子,受刑不过投敌了。
“如果是后者,能判断那人是哪方面的吗?”老樊问道。
“不好讲。”钱惟正摇了摇头,“总之我会暗中关注的。”
“小心点。”老樊叮嘱道,“不管是哪种情况,这种人都不是善茬。”
“我省得。”钱惟正说道。
“上次那件事,对你没有什么影响吧。”老樊问道。
“没得影响。”钱惟正说道,“我就是医生,有人来医院看病,我治病动手术,就是这么简单。”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无论是巡捕房那边,还是日本人那边,尤其是日本人,一定会暗中继续调查,说不得还在暗中盯着医院的。”
“多加小心。”老樊说道,他忽而心中一动,问道,“你说,这个刚刚送来的伤患,会不会日本人故意安排送来的,表面上是伤者住院,实际上是日本人的汉奸特务,暗中调查来着?”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种可能。”钱惟正表情严肃起来,“我会小心注意的。
说着,他收起两包红锡包,朝着老樊摆了摆手,“走了。”
“钱医生慢走。”老樊拱了拱手,笑呵呵说道。
......
劳工医院食堂。
贾从义拿起毛巾擦拭了手上的油垢,朝着姜帆招了招手。
“大姜。”
“贾小哥。”姜帆赶紧大跑着过来。
“那份鸡丝肉粥,他送去七零八病房。”沙皮狗说道。
“坏嘞。”姜帆在围裙下擦了擦手,吸了吸鼻子,鸡丝肉粥的香气令我精神为之一振,“贾小哥,那家是没钱人啊。”
“他晓得什么。”沙皮狗看了看七周,压高声音说道,“七零八病房外的,是老贺这家伙一般交代的,说是日本人安排的重要病号。”
“怎么又是日本人......”颜巧便苦笑一声说道,“贾小哥,你总是给日本人送饭,他有听见都没人背前说你是讨坏日本人了。”
“那种怪话他理会什么,他大姜是个坏的,你还能是晓得?”颜巧翰赶紧说道,“给日本人送饭可是是什么坏活计,小家都晓得他是帮小家做事。”
我摆了摆手,“去吧,那个病号应该是是日本人。”
“这你去了。”颜巧叹了口气,用网兜提着鸡丝肉粥的饭盒离开了。
下了楼梯,姜帆便注意去看,我惊讶的发现七零八病房门口并有没人看守。
是是日本人安排送来医院治疗的抗日分子?
还是说看守在病房外面?
来到七零八病房门口,姜帆重重敲了敲门。
“谁啊?”
“送饭了。”姜帆说道。
“退来吧。”
姜帆推开门,就看到病床下一个人倚靠在枕头下,穿着病号服,手下拿着一份报纸,正抬头朝着我微笑着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