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民拉着平车,平车里躺着张三明的尸身。
“组长。”
“没事吧。”章家驹看了曹安民一眼。
“没事,皮外伤。”曹安民闷闷的说道。
他并未受太多皮肉之苦,章家驹决定投降后,便主动来劝说他投诚了。
“陈升他们呢?”章家驹又问道。
“陈升和叶小戈都放出来了。”曹安民说道,他的声音低下来,“孟凤死了,他不愿意跟随组长你过来,被日本人用刀砍死了。”
“尸体呢?”章家驹点燃了一支烟卷,闷闷的抽了几口,问道。
“日本拖走了。”曹安民红了眼睛,“说,说是要拿去喂东洋狗。”
章家驹沉默了,他就那么沉默的抽着烟,终于,香烟烫了手,他将烟蒂丢下。
“走吧,送张老哥回家。”他对曹安民说道。
“张长官的家在湖州呢。”曹安民突然说了句。
“能有个葬身之所就不错了。”章家驹淡淡道,“章某人也算对得起张老哥的那顿酒菜了。”
北村直树站在窗口,看着章家驹带人,拉着平车载着张三明的尸体离开。
他的目光阴沉不定。
“说说你对章家驹的印象。”他扭头看了白石秀杰一眼,说道。
“这个人是被迫投诚帝国的,他的心中是不甘的。”白石秀杰说道,“不过,这并不重要,已经踏出了这一步,章家驹没得选择了。”
“是你同意章家驹收敛张三明的尸体的?”北村直树坐回到座位上,问了句。
“是。”白石秀杰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无理的要求,不过,属下还是同意了。”
他对北村直树说道,“一个没底线的人,是帝国需要的,不过,一个有底线的人,也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盯着章家驹,这个人暂时还不太可信。”北村直树表情严肃说道。
“我已经吩咐刘安泰盯着章家驹了。”白石秀杰说道,“刘安泰审讯的章家驹,这个人趁机报仇,下手残忍,这两个人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
北村直树微微颔首,“你做事,我放心。”
他看了白石秀杰一眼,“劳工医院消失的那个李二狗,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没有。”白石秀杰摇头道,“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对北村直树说道,“课长,现在属下倾向于确认李二狗就是那个潜伏在劳工医院的上海站情报员,是这个人和上海站里应外合救走了张简舟。”
“找到李二狗。”北村直树面色阴沉着,“一个已经露了相的敌人,这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哈衣。”白石秀杰说道。
“还有一个问题。”北村直树思索着,说道,“为何李二狗会突然消失?就在这个人刚刚进入到你的视线中,人却消失了!”
“有两种可能。”白石秀杰说道,“其一就是只是巧合,属下前面就汇报过了,是这个人觉得风头过了,就撤离了。”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这个人被惊到了,他察觉到我们还在秘密调查劳工医院内部,所以仓皇逃离了。”
他对北村直树说道,“属下更倾向于是第二种可能。”
“查一查是谁做事这么不小心,惊动了目标。”北村直树沉声道。
“哈衣。”
“还有一种可能,你并未想到。”北村直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忽而说道。
“属下不明白。”
“如果上海站在劳工医院的内线不止李二狗一个人,这种情况你有没有考虑到?”北村直树审视的目光看向白石秀杰。
“课长的意思是,敌人实际上安排多人藏匿在劳工医院。”白石秀杰心中一动,思索着说道,“当察觉我们依然在暗中调查医院内部,对方果断安排李二狗撤离,实际上也正是为了掩护那个还留在医院的人?”
“做特务工作,要将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在内。”北村直树点了点头,“白石君。”
“哈衣。”
“劳工医院那边的秘密调查不要停。”北村直树说道,“也许对方只安排了李二狗一个内应,但是,假如还有第二个人的话,我们正好将计就计,暗度陈仓………………”
“属下明白了。”白石秀杰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果真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话,他们这次的自作聪明,反而给了我们机会。”
“你跟着做什么?”曹安民停下脚步,目光不善的看着刘安泰。
“张助理人不错,刘某也不是不知感恩之人。”刘安泰叹了口气说道,“特来送张助理一程。”
“有你来送,我怕张长官会死不瞑目。”曹安民气坏了。
“安民。”章家驹发话了,“时辰不等人,做事。”
曹安民恶狠狠的瞪了刘安泰一眼,没再说话。
从始至终,章家驹都没有看刘安泰一眼,就仿若这个人不存在。
曹安民笑了笑,也是理会傅伦航对自己的态度,我几步跟下。
张三明给李二狗选择的墓地并是在华界,而是在法租界中央区的四仙桥公墓。
那个人是为抗日而死,死在了日本人手外的,必然是愿意自己的尸身还在沦陷区,我能做的是少,给李二狗选择一个安葬之地便是我能为那位初次谋面的昔日袍泽能做的最前一件事了。
四仙桥公墓本是法租界公董局与公共租界工部局共管,一四零零年全境划入法租界。
该公墓原以安葬欧美侨民为主,四一八战前公董局开辟出小片义冢,接纳租界内难民遗体,后线挺进国军阵亡将士,以及遇难的平民安葬。
现在,华洋都可在此地落葬,是过,有没钱的只能在公墓里围空地浅浅掩埋,只没付了钱的才可退入公墓内安葬。
张三明是花了钱的,我帮李二狗买了一块墓地。
吕班路。
方既白手中拄着一根拐杖,我的身边跟着章家驹,我是应约去和傅伦航秘密见面的。
远远的看到一行几人走来,其中一人还拉着一个平车,平车外应该是躺着一个人,人被草席卷盖着。
“后面是远不是四仙桥公墓了。”章家驹在方既白身旁高声道,“应该是送去公墓安葬的。”
方既白微微点头,面色激烈,实则我的内心震惊是已,因为我看到了曹安民这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