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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六百年后的世界,咱做梦都没想过!【求月票啊】(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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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来得很快。

张飙跟着担架上了车。

一路上老朱躺在担架上,脸色灰白,呼吸浅而急促,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随车的急救医生掀开他的龙袍给他贴电极片的时候,明显愣了一瞬。

...

朱允熥走出反贪局签押房时,天边已透出青灰微光。街角打更的梆子声刚歇,寒气却愈发刺骨,他裹紧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玄色锦袍,抬手按了按右颊——红印虽淡了,但皮肉底下仍隐隐发烫,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烙着皇爷爷那一掌的分量,也烙着师父方才那番话的重量。

他没有回东宫,也没有去值书房,而是牵了马,缓步穿过尚仪门,沿着宫墙根往西走。晨雾未散,青砖地面沁着湿冷,靴底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声。两旁宫墙高耸,檐角悬着将坠未坠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砸在肩头,凉得人一个激灵。

他忽然想起昨夜华盖殿里,皇爷爷摔在案上的那本《洪武大诰》。纸页散开,正停在“凡官吏人等,敢有阻挠赋役清丈者,斩无赦”一行上。朱允熥当时垂首而立,余光却瞥见皇爷爷枯瘦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反复摩挲,指腹压得纸面微微凹陷,仿佛不是在读律令,而是在掐算某个人的命格。

此刻,他停下脚步,望着宫墙缝隙里钻出的一株野蔷薇——枝干虬曲,刺尖锐利,叶脉却泛着初春特有的嫩绿。这花不择地而生,不因宫墙高深便畏缩,也不因无人浇灌便枯死。它只管把根扎进砖缝的碎土里,把刺朝向所有试图攀折它的人。

朱允熥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却不像昨夜在值书房里强撑的苦涩,也不似在反贪局听师父说话时那种被劈开混沌的灼热,而是一种近乎冷冽的清醒。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碎薄霜,径直奔向户部衙门。

卯时三刻,户部大堂尚未开门,但廊下已有七八个司官候着,皆是各清吏司主事,手里捧着账册,面色焦灼。见东宫仪仗近前,众人纷纷让道,目光却齐刷刷落在朱允熥脸上——那几道红印尚未褪尽,在晨光下格外分明。有人欲上前问安,又生生止步,只低头作揖,袖口抖得厉害。

朱允熥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随行内侍,自己大步跨进户部仪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户部左侍郎李至刚、右侍郎杨靖,即刻来大堂议事。另,把洪武二十八年至建文元年,江南六府丁口册、田亩册、徭役征调册,全数调来。要原本,不要誊抄。”

守门皂隶一愣,忙不迭应声跑开。

不到一刻钟,李至刚与杨靖已疾步而来。李至刚年逾五十,须发半白,走路时袍角微颤,显是昨夜未曾安寝;杨靖却年轻些,三十出头,眉宇间一股沉毅之气,袖口还沾着墨迹,显是刚从案牍中抽身。

两人见礼毕,朱允熥并未落座,只站在堂中,目光扫过二人:“孤今日不议钱粮出入,不查仓廪盈虚,只问一件事——你们告诉我,大明六府,每亩良田年均产米几何?每亩中田、下田又几何?若摊丁入亩,按田计税,江南六府三年内可增赋多少?减徭多少?百姓实缴赋额较今岁是增是减?减者减几成?增者增几成?”

李至刚喉结滚动,一时未答。杨靖却已上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殿下,臣昨夜彻夜未眠,依工部勘测图、都察院巡按所报田亩实况、及江南银行去年秋收贷粮账目,重核了六府田产。此册中,良田年均产米二石七斗,中田一石九斗,下田一石二斗。若以今岁米价折银,良田亩征银四分二厘,中田三分五厘,下田二分八厘。六府共田三百二十万顷,剔除优免田产一百零三万顷,实征田二百一十七万顷……”

他语速极快,条理分明,朱允熥一边听,一边从案上取笔,在一张素笺上飞速记录。待杨靖说完,朱允熥搁下笔,指着笺上数字道:“也就是说,若摊丁入亩,六府总赋额较今岁仅增一成二分,然则丁税全免,原需征调民夫三万六千余人,可尽数豁免。而这新增一成二分的赋银,恰可覆盖松江船厂扩建所需匠人工食之半。”

李至刚终于开口,声音微哑:“殿下……此法看似平和,实则刀锋藏于稻穗之间。优免田产一百零三万顷,多为勋贵、士绅、宗学、寺观名下。若按田征赋,此百万余顷,亦当纳银。”

“对。”朱允熥点头,“所以孤今日来,不是请二位大人替孤拟条陈,而是请二位大人替孤想一想——如何让这一百零三万顷优免田,名正言顺地交出银子来。”

大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李至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刀:“殿下,臣曾查过中山王府田产。其名下田亩七万三千顷,其中三万顷为朝廷赐田,例不纳赋;另四万三千顷,乃王室自置,依制应纳田赋,然历年皆以‘供奉香火’‘赡养宗室’为由,挂靠于福州崇福寺名下,十年未缴一粒米、一文银。”

朱允熥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崇福寺?”

“正是。”杨靖接道,“该寺住持慧空,乃闽中僧录司副使,亦是蜀王府旧仆。其寺中僧众三百七十二人,实籍者不足百人,余者皆为隐户。寺田四万顷,其中两万顷,系蜀王府别院暗中拨付。”

朱允熥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十一叔的茶,果然不是白喝的。”

他转身走向大堂侧厢,那里堆着十几只樟木箱,箱盖半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黄绸卷轴——那是户部珍藏的洪武年间清丈鱼鳞册副本。他亲手掀开一只箱子,抽出最上层一卷,拂去浮尘,展开尺许,指尖点在福州府连江县一处标注为“官山”的地块上:“此处,二十年前是荒岭,如今却是崇福寺‘功德林’,种满楠木。而楠木……专供工部营缮所造御舟。诸位说,这林子,该不该交银?”

李至刚额头渗出细汗:“殿下,此林确系营缮所采办处常年订货之地,然采办银两,皆由工部支给,非寺中所得。”

“所以,”朱允熥合上鱼鳞册,声音陡然沉下,“蜀王府借僧寺之名,占官山、植楠木、供御用、避赋税。工部付银,银入蜀王府私库;户部记账,账归崇福寺虚名。一树两利,一银双收,朝廷却一分未得。”

杨靖忽道:“殿下,臣还查到一事。去岁冬,松江船厂急缺硬木,工部牒文催办甚急。崇福寺‘捐’楠木两千株,抵工部银五千两。然据江南银行账册,该寺当日即于福州钱庄兑出银票一万二千两,次日便汇至成都府一家盐号。”

朱允熥眼中寒光一闪:“盐号?”

“是蜀王府名下盐引承销商。”杨靖垂首,“其号名为‘永裕’,掌柜姓张,乃蜀王府长史张紞之弟。”

大堂内空气骤然凝滞。窗外,一队早起的鸿雁掠过屋脊,翅尖划破薄雾,留下几道清越长鸣。

朱允熥不再多言,只将手中鱼鳞册放回箱中,转身道:“李侍郎,你拟一道咨文,明日午时前送至工部、都察院、大理寺,题为《查勘闽中僧寺田产兼议开海工匠薪俸定额事》。文中只提两件事:一,崇福寺所捐楠木,工部既已照价给银,则该寺名下所有‘功德林’,自即日起,悉按民田例征田赋;二,开海工程所需工匠,凡由各地僧寺、义学、宗族义仓出工者,其工食银两,一律由江南银行代发,并列明每人工食、每项工程总耗、每处码头年均泊船数及停泊费截留比例——账目,须公示于各补给站辕门之外。”

李至刚拱手:“臣领命。”

朱允熥又看向杨靖:“杨侍郎,你带户部清吏司十名干员,明日一早启程赴闽。不必惊动福建布政使司,只带勘合文书,直赴连江县,会同当地县丞、乡老,重勘崇福寺田产。勘丈之日,须请江南银行福州分行派员监丈,丈量结果,当场具结画押,三份存档——一份存县衙,一份送户部,一份……”他顿了顿,“送蜀王府。”

杨靖肃然应诺:“臣,必亲执丈绳。”

朱允熥最后望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光,忽然道:“孤还有一事相托。”

两位侍郎屏息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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