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青年岁大概四十的样子,一身武道实力在整个耶律家不算出众。
但他的身份地位还是有的,加上此人为人慎重,稳重。
所以耶律恒刚才回示意他出来说话。
耶律青面对耶律恒,保持着沉默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耶律恒看到耶律青如此模样,还是比较满意的。
片刻,耶律恒问道:“阿青,你知道我留下你目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耶律青说道。
其实他知道,只是不想说出来而已。
不然人前显得太聪明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懂得藏拙。
耶律......
“动手?”沈越一愣,随即笑容更加谄媚,“诸位大人稍安勿躁,叶天此人诡谲难测,且身边高手如云,单凭我沈家之力恐难奏效,若贸然出手,反倒打草惊蛇——还请诸位容我再设一局。”
络腮胡男子冷哼一声,手指在桌沿上重重一叩,震得茶盏嗡鸣:“设局?沈家主,你莫不是把耶律家当跑腿的使唤?我们千里迢迢从乾元洞天府跨域而来,不是听你讲兵法的。”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青袍老者缓缓抬眼,眸光如寒潭倒映霜刃,只轻轻扫了沈越一眼——沈越浑身一僵,喉结滚动,竟下意识后退半步,额角沁出细汗。
这老者名唤耶律承渊,乃耶律家执刑长老,武道域主巅峰之境,距“破界”仅半步之遥。他未开口,却已令沈越心神摇荡,连呼吸都短促三分。
沈越强自镇定,拱手躬身:“是沈某失言!诸位大人既已莅临,沈家愿倾尽所有,供诸位调遣!只求——”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求活擒叶天,不伤其性命。”
“哦?”耶律承渊终于开口,声如砂石磨铁,“你要活的?”
“是!”沈越咬牙,“叶天手中握有我混元洞天府‘灵枢图’残卷,此图关系府主闭关之秘、三脉地火源流走向,更牵涉三百年前‘九嶷山崩’真相……若他身死,残卷便永不可复原!”
这话一出,耶律承渊眉峰微动,其余几人亦神色微凝。
灵枢图——乾元洞天府曾三次遣使索要未果的禁典,传闻图成之日,可引北斗七煞入脉,改命格、逆阴阳、篡生死。混元洞天府府主当年正是靠半卷灵枢图,硬生生将垂死之躯拖过三载,才坐稳府主之位。而沈家,恰是当年参与封图的四大家族之一,知晓最末一段密文藏于叶天随身玉珏之中。
耶律承渊指尖捻起一枚沈越奉上的青玉珏,触之冰凉,内里似有游丝金光蜿蜒流转。他闭目三息,忽而睁眼,冷声道:“玉珏无假,图纹确系真迹。沈越,你若敢欺瞒——”
话未说完,袖袍轻拂,一道无形气劲骤然掠过沈越左耳鬓发——发丝无声断落,飘坠于地,而沈越右耳耳垂上一颗朱砂痣,竟被气劲逼得渗出血珠,殷红如豆。
沈越跪伏于地,额头贴着金砖,不敢抬,不敢喘:“沈越万死不敢欺瞒!只盼诸位大人助我沈家,除此祸患,重立纲常!”
“纲常?”络腮胡男子嗤笑,“你们混元洞天府的纲常,早被那姓叶的踩进泥里了。也罢,给你三天时间——设宴‘问鼎阁’,邀叶天赴席。席间,你需亲手奉酒,酒中加‘蚀骨散’,此毒无色无味,入喉即化,半个时辰后筋脉软如棉絮,任人宰割。”
沈越心头一颤:“蚀骨散……此毒需以北邙山千年阴芝为引,我沈家并无……”
“喏。”青袍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匣,推至案前,“一钱足矣。用时兑入温酒,切记——须得你亲斟,旁人不得沾手。否则毒力反噬,先废你双臂。”
沈越双手捧匣,指节泛白,指甲深陷木纹,仿佛捧着的不是解药,而是自己的命契。
“另外,”耶律承渊起身,玄色长袍垂落如墨,“你府中那个叫陈星月的女人,修为已达域主初阶,不可小觑。我已令‘影傀’二人潜入你府后院水井之下,待席间鼓乐三响,她们会自井中破土而出,缠住陈星月。你只需拖住叶天一刻钟,余事——交予我等。”
沈越连连叩首:“遵命!遵命!”
众人离去时,夜风穿堂而过,烛火狂跳,将沈越伏地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如一条濒死的蛇。
他久久未起,直到窗外传来三声夜枭啼鸣,才缓缓抬头,眼中哪有半分卑微?唯有一片幽暗死寂,像口枯井,沉着十年积雪。
他抹去耳垂血珠,指尖蘸血,在案几背面写下两个字——“清清”。
笔锋凌厉,力透木纹。
……
次日清晨,夏家主府邸,后园梅林。
夏清清正俯身修剪一株老梅枯枝,素白裙裾扫过青石小径,晨露沾湿绣鞋。她动作细致,剪刀开合无声,却忽闻身后竹影微动。
“清清。”
她未回头,只将剪刀搁在石案上,轻轻道:“爷爷今早又没喝醉?”
夏家主缓步踱来,手中捏着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印着半枚残缺铜铃——那是混元洞天府府主亲信才有的“衔铃印”。
“昨夜子时,府主亲信送来此信。”他将信递过去,“没拆,等你来拆。”
夏清清接过,指尖触到火漆微温,似刚离掌不久。她没急着拆,只盯着那铜铃印记看了许久,忽然一笑:“爷爷,你说府主为何不自己拆?”
“因为他知道,若拆了,就得做选择。”夏家主负手望天,“而他……还不想选。”
夏清清终于掀开火漆,抽出薄纸,只扫一眼,瞳孔骤然缩紧。
纸上无字,唯有一幅简笔画:一座孤峰,峰顶悬着半轮残月;月影投下,勾勒出半截断剑轮廓;剑尖所指,赫然是沈家府邸方位。
“这是……‘断月斩’图?”她声音微颤。
夏家主颔首:“府主年轻时,曾以一式‘断月斩’劈开九嶷山裂谷,救下百名矿工。此图,是他亲手所绘,也是他最后一次动用‘断月’之威。”
“他是在告诉沈越……”夏清清指尖抚过纸上剑痕,“他早已知晓沈越勾结乾元洞天府之事,而这一剑,随时可落。”
“不止。”夏家主目光沉沉,“他还知道,沈越真正想杀的,不是叶天。”
夏清清猛然抬头:“是谁?”
“是你。”
风忽止。
梅枝静垂,花瓣悬于半空,凝而不落。
夏家主声音低如耳语:“沈越真正怕的,从来不是叶天——而是你。你那日替叶天挡下‘玄冥针’,体内残留的寒毒,与三十年前沈家祖祠地下冰窟所藏‘玄冥母蛊’同源。你痊愈之速,远超常理……沈越查到了。他以为,你已解蛊,甚至……反控了母蛊。”
夏清清脸色霎时苍白,指尖倏然攥紧信纸,指节咯咯作响。
“不可能……”她嗓音干涩,“我从未接触过玄冥母蛊,更不知其所在!”
“可沈越信。”夏家主叹道,“他信,便足以让他铤而走险。他找耶律家,表面是杀叶天,实则是借耶律承渊之手,逼你现身——若你真是母蛊宿主,必会在叶天遇险时本能相护;若你不是……那他便趁乱灭口,永绝后患。”
夏清清喉间一哽,几乎窒息。
原来那日挡针,并非偶然慈悲,而是命定劫数。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一枚冰凉玉扣静静贴肤——是叶天昨夜离去前,悄然塞入她掌心的。她当时只觉温润,此刻却恍然察觉,玉扣内里竟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鳞片,泛着幽微寒光,形如鱼尾。
“这是……”她喃喃。
“沧溟鳞。”夏家主目光灼灼,“上古寒螭遗蜕,可镇万蛊,亦可引蛊。叶天给你的,不是护身符……是钓饵。”
夏清清指尖一抖,玉扣滑落掌心,鳞片寒意刺骨,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翻涌的燥热。
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所以,他早知沈越会动手?”
“他不仅知道,”夏家主凝视孙女眼中骤然燃起的幽火,“他还在等——等沈越把耶律家请来,等府主亮出断月图,等你戴上这枚玉扣……等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围猎他。”
“而他,”夏清清攥紧玉扣,鳞片边缘割破掌心,血珠渗出,却未滴落,反被鳞片吸尽,泛起一层淡青微光,“才是执网之人。”
此时,府邸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
程浩翻身下马,甲胄未卸,脸上犹带风尘,直奔梅林而来,远远便喊:“夏小姐!门主有信!”
他递来一卷素笺,火漆印是叶天惯用的玄鹤衔枝纹。
夏清清展开——
无字。
唯有一行墨迹未干的小楷,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问鼎阁宴,三日后戌时。
备好‘蚀骨散’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