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山门外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啸声如金铁交鸣，震得漫天黑雾翻涌溃散。一道青衫身影踏着崩塌的山门石阶缓步而入，腰间悬着柄无鞘长剑，剑穗垂落处，三枚铜钱随步轻晃。正是叶天。

他目光掠过疯癫撕咬的沈家高手，掠过脖颈悬刀的耶律雄，最后落在耶律楚身上：“九渊吞天录修到第七重，竟能看出我费家祖祠地脉走势……不愧是耶律家智囊。”

耶律楚终于开口，声如古井投石：“叶天，你囚于玄铁狱三年，竟未废掉丹田气海？”

“玄铁狱？”叶天轻笑，抬手摘下剑穗上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旋转着飞向宗祠屋顶，“那地方，不过是给我搭了个闭关静室罢了。”

铜钱撞上青铜钟。

当——！

钟声浑厚，却无半分震荡之力。可就在钟鸣响起刹那，祠堂内所有黑莲齐齐凋零，腐心瘴如雪遇骄阳，顷刻蒸发。更诡异的是，那些互相撕咬的沈家高手动作一滞，瞳孔中红光褪尽，茫然四顾，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你……你怎么做到的？”沈越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叶天看也未看他，目光仍锁着耶律楚：“你们耶律家想借混元洞天府之乱，夺《洞天敕令》残卷，好绕过府主直接掌控三十六处灵脉矿场——这个局，布得不错。”

耶律楚瞳孔骤缩：“你如何得知？”

“因为三年前，”叶天指尖又弹出一枚铜钱，这次飞向耶律豪，“你三弟在玄铁狱第七层，替我刮过三天背。”

耶律豪浑身一震，脸上横肉抽搐：“胡说！我从未……”

话未说完，他后颈衣领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皮肤上三道浅淡旧痕——正是铜钱大小的圆形烙印，排列成三角，与叶天剑穗上第三枚铜钱纹路完全一致。

“玄铁狱刑牢的烙印铜钱，每枚都刻着受刑者姓名缩写。”叶天声音平静无波，“你背上这三枚，刻的是‘耶律豪’三字篆体。”

全场死寂。

耶律豪低头看着自己后颈，喉头滚动，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记忆深处，确有三年前奉命潜入玄铁狱刺探叶天状况的片段，可那段记忆模糊如隔雾观花，只记得自己跪在冰冷石阶上，听一个沙哑声音说：“刮干净些，莫让血污了铜钱。”

原来那声音，是叶天。

“现在，”叶天终于迈步向前，青衫拂过染血青砖，“谁还想试试，费家的地砖，硬不硬？”

耶律楚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周遭温度骤降：“叶天，你既知我们图谋敕令，可知敕令真正作用？它不是调兵符，而是……开启‘归墟之门’的钥匙。”

叶天脚步微顿。

耶律楚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竹简，简身缠绕着墨色锁链：“混元洞天府地底三万丈，镇着上古妖皇‘烛阴’的左眼。三十六处灵脉矿场，实为镇眼封印。敕令残卷若全，可引地脉灵气灌入妖眼，使其永世沉眠——也可逆转敕令，抽取地脉之力，令妖眼复苏。”

他目光灼灼：“你若毁我耶律家，妖眼必破封而出。到时，混元洞天府百万生灵，皆为烛阴血食。”

陈星月指尖微颤，看向叶天。

叶天却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混元洞天府主峰——那里，府主正独立峰顶，玄色披风猎猎作响，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断剑，剑尖直指费家方向。

“所以，”叶天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们耶律家三年来暗中收拢的‘蚀骨蛊’，其实不是用来对付我，而是准备在妖眼破封时，喂给府主座下十二金甲卫？让他们神智错乱，自相残杀，好为你们夺取镇眼权柄铺路？”

耶律楚笑意倏然冻结。

“蚀骨蛊母虫，藏在你贴身佩戴的玉珏里。”叶天抬手，指向耶律楚腰间那枚温润白玉，“玉珏背面，刻着‘癸亥年七月廿三’——那是你母亲葬入乱坟岗的日子。蛊虫嗜血，你每月初一都要割腕饲喂，所以你左手小指，永远带着一道浅浅血痂。”

耶律楚下意识攥紧玉珏，指节发白。

“你猜，”叶天唇角微扬，青衫衣袖无风自动，“我这三年在玄铁狱，除了刮背，还替府主抄录过多少份《烛阴镇封录》？”

山风忽起，卷走满地纸钱灰烬。远处，府主手中断剑嗡鸣不止，剑身裂痕里，渗出丝丝缕缕暗金色血线——那血线蜿蜒如活物，竟与耶律楚玉珏上隐约浮现的蛊纹，隐隐同频。

耶律雄终于崩溃，指着叶天嘶吼：“你根本不是叶天！你是府主养的傀儡！”

“错了。”叶天抬眸，眼中映着漫天流云，“我是叶天。也是三年前，亲手把府主断剑插进烛阴左眼裂缝里的人。”

他话音落处，整座费家宅院地下，传来一声悠长、古老、仿佛来自亘古深渊的叹息——

呜——

那叹息声里，三十七座界碑同时亮起血色符文，山门外，刚刚升起的朝阳，被一片突如其来的浓云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