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一起,百里之内蛊虫自爆,尸傀反噬主人,连玄阴宗护山大阵都被震裂三道缝隙……那一战,玄阴宗十七位长老死了九个,宗主闭关十年不出,至今不敢踏出山门半步。
而眼前这个男人,竟说那笛子……是他炼的?
“你……你是……”鬼手七声音抖如风中残烛。
“叶天。”叶天只吐两字,却似千钧压顶,“当年剥皮时,你躲在棺材底偷看,我看见了。”
鬼手七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血雾中竟浮现出十二道血色符影,凌空旋转,发出凄厉尖啸!
“血祭·十二幽冥锁!”
符影骤然暴涨,化作十二条猩红锁链,链身密布倒刺,直扑叶天周身要害!锁链未至,腥风已刮得众人脸颊生疼,程浩踉跄后退,谢宝峰运功护体,笑面佛短匕出鞘三寸,却觉手臂沉重如坠铅块——那锁链所携威压,竟已凝成实质!
叶天却连眼都不眨。
他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似托起一方无形山岳。
嗡——
天地间忽有一声沉闷龙吟自地底涌出,震得整座费家宅院地基嗡嗡震颤!庭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簌簌抖落满树枯叶,叶脉间竟渗出点点金芒,如星辉流淌。
十二道血色锁链撞入叶天掌心三尺之地,骤然凝滞!
仿佛撞上一堵横亘万古的铜墙铁壁。
锁链剧烈震颤,符影明灭不定,锁身倒刺一根根崩断、碎裂、化为飞灰。那凄厉尖啸也渐次衰弱,最终只剩呜咽般的余音,在叶天掌心盘旋缭绕,如同困兽哀鸣。
“玄阴宗的锁魂术,”叶天声音低沉,“还差一道‘龙脊骨’作引,才能真正锁住域主级魂魄。你师尊没教过你?”
鬼手七面如死灰,浑身瘫软,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混元洞天府请来的外援,不是某个侥幸突破域主的野路子高手——
这是曾让整个北境武道圈噤若寒蝉的“镇狱君王”,是当年一怒之下覆灭三座邪宗山门、逼得三大洞天府主联名上书求饶的禁忌存在!
而自己,竟敢在他眼皮底下,装模作样演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叶先生……饶命!”鬼手七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碎裂的地砖上,鲜血混着尘土糊了满脸,“我愿供出幕后之人!我知道是谁指使我!是乾元洞天府副府主……”
“不必说了。”叶天打断他,掌心金芒骤盛。
十二道血色锁链“咔嚓”一声齐齐断裂,化作十二团猩红火焰,倒卷回鬼手七眉心,轰然炸开!
鬼手七连惨叫都未发出,整个人化作一蓬黑灰,随风飘散,唯余一枚青铜腰牌静静躺在灰烬中央,牌面刻着一只展翅玄鹰,鹰喙衔着半轮残月——乾元洞天府“玄鹰卫”专属令牌。
叶天俯身拾起令牌,指尖拂过那残月纹路,眸光幽深如古井。
“程浩。”
“在!”程浩一个激灵上前。
“带人去城西‘栖梧巷’第七号宅院,掘地三丈,取一口黑檀棺。棺中有一具女尸,左手无名指戴一枚墨玉指环,环内刻‘癸未’二字。取回后,交予费聿锋,由他亲自验看。”
程浩愣住:“女尸?门主,这……”
“她叫柳青漪。”叶天嗓音微沉,“三年前,混元洞天府前任府主之女,也是石向东的未婚妻。她并非病逝,而是被‘玄阴宗’以‘移魂嫁蛊’之术夺舍躯壳,替换了真正柳青漪的魂魄——而昨夜那个‘石向东’,正是用她的尸身做引,才得以瞒过混元洞天府的镇魂大阵。”
费聿锋脸色煞白,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柳姑娘……她……她三年前就……”
“不错。”叶天颔首,“真正的石向东,早在三年前柳青漪‘病逝’那夜,便已被替换。此后坐在府主之位上的,是玄阴宗安插的傀儡。而昨夜被毒杀的,才是真正的石向东——他临死前,用最后一点神识,在茶盏底部刻下了一个‘青’字。”
叶天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浮现一道极淡的青色篆文,如烟似雾,却清晰可辨。
众人屏息。
笑面佛忽然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属下……属下三年来,竟未识破……”
“不怪你。”叶天目光扫过众人,“连我都未当场揭穿,只因我要确认一件事——乾元洞天府是否已知晓石向东被替之事。若他们不知,说明玄阴宗与乾元尚未完全勾结;若他们已知,却仍派兵围攻混元洞天府,那便是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现在,答案有了。”
“玄鹰卫令牌、血鸢信火、鬼手七……”叶天指尖轻叩案几,一声声,如敲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乾元洞天府副府主,早已与玄阴宗暗通款曲。他们想借耶律、谢两家之手,先毁混元根基,再以‘清剿邪宗余孽’之名,名正言顺吞并混元地界——而我,恰好成了他们计划中最意外的一枚棋子。”
程浩攥紧拳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天缓缓起身,负手踱至窗前。
夕阳熔金,泼洒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拉出一道漫长而孤绝的影子,覆盖了整座费家正厅。
“等。”他说。
“等什么?”
“等柳青漪棺椁启封那一刻。”叶天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她体内被种下的‘玄阴母蛊’,三年来日夜汲取混元洞天府地脉灵气,早已蜕变为‘万蛊之王’。一旦开棺,蛊王苏醒,整座混元洞天府的灵气走向,将彻底逆转。”
他侧首,目光如电,掠过众人惊愕的脸庞:
“届时,乾元洞天府的‘聚灵大阵’,会自动转向我们这边——而他们苦心经营百年的洞天福地,将一夜枯竭。”
屋内死寂。
唯有窗外晚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向那枚静静躺在灰烬中的玄鹰令牌。
令牌背面,一行细若蚊足的刻痕,在夕照下幽幽反光:
【癸未年冬,青漪葬,东殉。】
那“东殉”二字,墨色浓重,仿佛浸透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