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破除,这是湮灭——以神念为刃,将“影蝉引”连同其寄生的玄铁分子一同抹除,不留丝毫痕迹。此等手段,已非单纯武道范畴,而是触及了“规则”层面的裁断!
他额头冷汗终于滑落,却在即将坠地前被一道无形气劲托住,悬于半空,晶莹剔透,映着窗外天光。
叶天直起身,目光终于转向他,平静无澜:“府主,这匣子,是你亲手封的?”
“是……是下官亲封。”假冒者声音微哑,强行扯出笑容,“为防尸气外泄,特请阵师以九阴玄铁熔铸……”
“嗯。”叶天颔首,仿佛信了,转身走向厅内西侧一副丈余长的墨玉屏风,“程浩,把地图铺开。”
程浩连忙应声,将那张标注着“新址”的地图铺展于屏风之前。墨玉屏风表面幽光流转,竟将地图上圈出的百里荒郊之地,投射出一幅悬浮的立体山河图——山峦起伏,溪涧蜿蜒,地脉如龙潜伏于岩层之下,灵气节点清晰如星斗罗列。
假冒石向东下意识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片荒郊,在山河图中标注的,赫然是七处暗红色标记!每一处标记旁,皆以古篆小字注曰:“蚀心瘴眼”、“断龙裂隙”、“玄阴聚煞穴”……竟是七处天然绝地!此等凶地,寻常武者踏入百步之内,灵台即蒙,三息失智,七息化脓而亡!混元洞天府典籍秘卷《地脉禁录》中,将此七地列为“万劫不复之墟”,严禁任何宗门靠近十里!
他昨日匆匆扫过地图,只当是片灵气稀薄的贫瘠之地,竟未察觉山势走向暗合七煞锁喉之局!若非叶天以墨玉屏风激活地脉投影,此等凶险,足以让整个叶门初建根基之时,便遭地煞反噬,全员癫狂暴毙!
他背脊寒透,冷汗浸透内衫,却听见叶天指着山河图中央一处被雾气笼罩的谷地,淡淡道:“此处,掘地三丈,埋入耶律恒尸身。”
“啊?”程浩惊愕抬头,“埋……埋他?”
“尸身未腐,本源未散。”叶天指尖一点,山河图上那处谷地雾气倏然散开,露出底下黝黑如墨的土壤,土壤深处,竟有丝丝缕缕暗金色脉络搏动,如活物般明灭,“此地‘玄牝地脉’已枯竭百年,唯域主级精魄可作引子,重燃地火。三日后,此处将生‘紫芝灵泉’,十年内,灵气浓度可追乾元洞天府核心区。”
费聿锋浑身剧震,扑通跪倒:“门主……您……您竟识得玄牝地脉?!”
谢宝峰更是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玄牝地脉……传说中能孕育‘大道胎息’的地脉祖根……我谢家先祖遗训,曾言此脉若现,必有‘持钥之人’降世……门主,您莫非就是……”
话音未落,叶天目光扫来。
谢宝峰 instantly 哑然,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再不敢抬。
厅内死寂。
假冒石向东站在原地,如坠冰窟。他忽然明白——叶天选此绝地,非为避世,而是要借七煞反冲之力,将玄牝地脉硬生生从死寂中撕开一道口子!此等逆天改命之术,早已超脱武道藩篱,直指天道法则!而自己先前种种算计,在这等存在面前,不过孩童涂鸦,不堪一哂。
他喉头腥甜上涌,强咽下去,挤出最后一丝笑容:“叶先生大才,下官……佩服。”
叶天却不再看他,只对程浩道:“传令下去,今夜子时,所有阵师匠人,随我入谷。掘地、布阵、引魄、封脉,一步不可错。”
“是!”程浩轰然应诺,声震屋梁。
就在此刻,厅外忽有急报传来:“府主!乾元洞天府八百铁骑,已至西城门十里!领军者……是谢家老祖,谢玄穹!”
假冒石向东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谢玄穹!武道域主巅峰,半只脚踏入“破虚境”的老怪物!此人亲至,必携乾元洞天府镇府之宝“九霄雷印”,此印一出,可引天雷劈落百里,纵是域主亦难全身而退!
他几乎要笑出声——叶天再强,终究血肉之躯!九霄雷印之下,无人可幸存!只要叶天一死,混元洞天府群龙无首,自己便可名正言顺接管大局,再以谢家为臂膀,吞并乾元洞天府残余势力……
然而,当他目光投向叶天时,却见对方负手立于山河图前,身影被墨玉屏风投下的阴影温柔包裹,侧脸线条冷峻如刀削,眉宇间却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漠然。
仿佛门外压境的,不是八百雷霆铁骑,而是一阵拂过山岗的微风。
叶天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
厅内烛火倏然摇曳,所有光影诡异地向他掌心坍缩、凝聚,竟在掌心上方三寸之处,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缓缓旋转的幽蓝光球。光球表面,无数细如游丝的银色雷纹交织缠绕,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低沉如远古巨兽心跳般的嗡鸣——
那嗡鸣,竟与门外十里之外,八百铁骑胯下灵驹不安的嘶鸣、甲胄碰撞的铿锵、乃至远处云层中隐隐滚动的闷雷……严丝合缝,共振共鸣!
假冒石向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木屑簌簌落下。
他认得这光球。
《乾元秘典·雷劫篇》有载:“天地雷霆,分九等。九霄雷印所引,不过第三等‘紫霄雷’。而此等幽蓝雷球,名曰‘太初寂雷’,乃混沌未开时第一道天光所化,非‘破虚境’之上者,不可引动……此雷一出,万籁俱寂,连雷霆本身,都会在爆发前……彻底湮灭。”
叶天掌心雷球缓缓旋转,映亮他半边侧脸,也映亮他眼底深处,那一片亘古荒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虚无。
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
“谢玄穹来了?”
“让他……把雷印,带来。”
“我教他,什么叫真正的……雷。”
门外,西风骤起,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而厅内,烛火静止,时间凝滞。
假冒石向东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望着叶天掌中那枚幽蓝雷球,忽然想起昨夜石向东喝下的那杯茶——茶水入腹时,舌尖尝到的那一丝极淡、极苦的“回甘”,此刻在喉间疯狂翻涌,灼烧如烙铁。
原来那不是回甘。
那是……太初寂雷的气息,在他体内悄然蛰伏,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将他这具伪造的躯壳,连同所有谎言与野心,一同化为齑粉,归于永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