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目光在石盒上停顿三息,忽而一笑:“石府主,你倒是个明白人。”他并未接盒,只指尖凌空一点,一道无形劲力拂过盒面。那黑曜石珠猛地一震,银纹瞬间崩解又重组,竟化作一幅微型山川图影,图中赫然浮现云栖坳全貌,连谷底古潭水波涟漪都纤毫毕现!石向东瞳孔骤缩——这‘玄机引’认主需滴血祭炼七日,而叶天一指之间,竟已使其彻底臣服!
“此物留给你。”叶天声音平静,“云栖坳地脉隐有异动,三日后子时,东方裂隙将现地火喷涌之兆。你若想保混元洞天府根基不失,便依图中红线所示,在裂隙边缘埋设九枚‘镇岳钉’,钉首嵌入玄机引碎屑,可借地脉反噬之力,将喷涌地火尽数导入乾元洞天府北麓废弃矿坑。此举一石二鸟:既解你燃眉之急,又替你……送份厚礼给乾元府主。”
石向东浑身一僵,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岂会不知北麓矿坑早已被乾元府主列为禁地?传闻坑底封印着上古凶兽残骸,地火一旦涌入,必引得封印松动……这哪里是厚礼,分明是催命符!可叶天话音未落,袖袍轻扬,一道银光如电射出,正钉入石向东脚前三寸青砖——那是一枚通体幽蓝的骨钉,钉身刻满扭曲符文,钉尖犹带一丝未散尽的地火余烬,灼得砖面滋滋冒烟。石向东低头看着那枚钉,喉结滚动,终是深深一揖:“谨遵先生法谕。”
归途上,陈星月悄然靠近叶天,声音压得极低:“先生,您早知云栖坳地脉异常?”
叶天步履未停,目光扫过远处云海翻涌的群峰:“云栖坳下,压着一条‘死脉’。”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死脉者,非死地,乃活尸之脉。昔年丹师所炼‘心火’,实为以活人精魄为薪,强行催动地脉返生,故而谷中古潭水寒刺骨,潭底淤泥至今不腐。那残碑七字,是警告,亦是钥匙。”
陈星月呼吸一滞:“您……要启脉?”
“启脉?”叶天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死脉既醒,便该有人偿命。”他脚步微顿,望向混元洞天府最高处那座覆满铜绿的古老钟楼,“石向东以为我在帮他,却不知他献上的,正是开启死脉的第一把钥匙。云栖坳不是洞府,是祭坛。”
此时,混元洞天府西角一座废弃药庐内,费聿锋正跪在尘埃里,用一把锈蚀小刀反复刮擦地面青砖。砖缝里渗出暗红黏液,腥气浓烈如铁锈。他刮开第三块砖时,刀尖突然磕到硬物——一截森白指骨,骨节扭曲如钩,指尖还嵌着半片早已碳化的黑色指甲。他手一抖,刀哐当落地。门外传来程浩吊儿郎当的声音:“费兄,找什么呢?莫非挖到谢家老祖的棺材板了?”
费聿锋慌忙用衣袖抹净指骨,塞回砖缝,强笑道:“闲着没事,除除杂草。”
程浩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地面,忽然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红泥凑近鼻端嗅了嗅,眉头一挑:“哟,这味儿……跟谢老毒针上刮下来的锈渣一个调调。”他歪头看向费聿锋,笑容灿烂,“费兄,你这药庐底下,怕是埋着谢家真正的‘宝贝’吧?”
费聿锋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同一时刻,云栖坳谷底古潭。潭水幽黑如墨,水面平静无波。叶天负手立于潭边青石之上,潭水倒影里,他身后并无实体,唯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阴影深处,隐约浮动着无数张无声嘶吼的人脸轮廓。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银灰色气丝自指尖垂落,如钓丝般探入潭水。水面顿时沸腾,漆黑水浪翻涌成漩涡,漩涡中心,一具青铜棺椁缓缓浮升——棺盖缝隙里,渗出粘稠如血的暗金色液体,液体滴落水面,发出“嗤嗤”轻响,腾起缕缕青烟。
棺椁离水三尺,骤然静止。叶天目光穿透棺盖,落在内部——那里没有尸骸,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青铜傀儡,傀儡心口嵌着一块拳头大的赤红晶石,晶石内部,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火焰正缓缓搏动,如同活物心脏。叶天指尖轻弹,一滴鲜血自指尖迸射,精准落入晶石中央。赤红晶石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光芒所及之处,潭水尽成赤色,倒影中的无数人脸齐齐仰首,发出无声的狂喜呐喊。
“十年了……”叶天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却震得整座山谷簌簌落石,“该醒了。”
话音落,云栖坳上空阴云骤聚,雷声隐隐。而在混元洞天府千里之外的乾元洞天府核心禁地,一座悬浮于万丈深渊之上的琉璃高塔内,正在闭关的乾元府主倏然睁眼。他面前悬浮的命魂玉简中,属于谢家与耶律家所有嫡系子弟的玉光,已于昨夜尽数熄灭。此刻,最后一道微弱的玉光——属耶律文所有——正剧烈明灭,如风中残烛。府主枯瘦的手指猛地掐入掌心,鲜血滴落玉简,溅开一朵妖艳血花。他霍然起身,望向混元洞天府方向,眼中再无半分从容,唯有一片惊怒交加的猩红:“云栖……死脉?!他竟敢……竟敢动那东西!”
暮色四合,云栖坳入口处,一株千年古柏虬枝横斜,树干上被人用匕首新刻下三个歪斜小字:“等你来”。字迹未干,树皮伤口处,正缓缓渗出琥珀色树脂,树脂凝固后,竟化作三枚小小玉蝉,翅翼透明,腹内隐约可见微小的银灰色气流奔涌不息。风过林梢,玉蝉振翅,发出极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嗡鸣——这声音,只有刚刚踏入云栖坳的叶天,听见了。
他驻足,抬眸,望向古柏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阴影。阴影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