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家后山方向,浓雾翻涌如沸,灰白之中泛着不祥的靛青。雾中隐约可见七座黑石垒成的高台,呈北斗之势矗立山脊,台顶各燃一盏青铜灯,灯焰幽绿,飘摇不定。更骇人的是,七座高台之间,竟有七条肉眼可见的暗色气流彼此缠绕,如活蛇般钻入地底——那正是费家祖宅下方,叶门基地灵脉主干道的七个节点!
“他们在抽脉!”赵芙蓉失声,“用‘七煞引脉阵’,强行剥离灵脉本源!这阵法一旦成型,不出半个时辰,整条灵脉就会枯竭,变成废脉!”
“不。”丁洛灵剑尖轻点地面,七道虚影同时投射向七座高台,“他们不是要废脉……是要把脉中精粹,导进乾元洞天府的‘太虚吞灵大阵’里。戴辰根本没打算毁掉灵脉,他要的是——夺脉为己用。”
夏家主踉跄后退:“这……这怎么可能!灵脉自有灵性,岂能被外力强行导引?!”
叶天立于山脚,仰望雾中高台,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可以。只要阵眼处,有一具‘活祭’。”
他忽然抬手,指向正北方向——那里雾最薄,隐约露出半截断裂的石碑,碑上字迹被风沙蚀去大半,唯余一个“叶”字,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迹。
“那碑,原是混元洞天府开山祖师所立。”叶天声音低沉下去,“三百年前,混元洞天府第一代门主,就是以自身为祭,将灵脉锁入此地。今日……有人想效仿,却不知,锁脉之人,须得血脉同源,魂契同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的脸:“而我的血,正出自混元洞天府嫡系——叶氏本宗。”
赵芙蓉瞳孔骤缩:“你……你早知道?!”
“昨夜补图时就知道了。”叶天抬手,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那里,一道与手腕同源的青鳞纹路蜿蜒而上,直至肩头,鳞片边缘泛着微弱金芒,“混元古阵,认血不认人。他们以为请来‘雾隐七杀’就能瞒天过海……却忘了,真正的锁钥,从来不在碑上,而在血脉里。”
话音未落,山雾深处忽起狂风!
七座高台青铜灯焰齐齐暴涨,幽绿转为惨白,继而化作七道惨白光柱,轰然贯入地底!大地剧烈震颤,费家宅院外墙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早已朽烂的木梁——那些梁木上,竟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符文,与叶天腕上青鳞纹路完全一致!
“糟了!”费小秉嘶吼,“他们……他们早在建宅时就埋下了‘伪阵基’!这些梁木,全是假的灵脉节点!”
“不是假的。”叶天一步踏出,足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向山脚,“是饵。”
他身形一闪,已至山腰。
赵芙蓉、丁洛灵、夏家主三人几乎同时动身,却见叶天身影在雾中忽明忽暗,仿佛踏在无数重叠的时空之上。每一步落下,脚下雾气便被染成淡金色,金光所至,七道惨白光柱竟微微震颤,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他……他在逆推阵纹!”丁洛灵剑尖虚划,七道虚影骤然合为一点,直刺雾中正北高台,“他在用血脉压制‘伪阵基’的共鸣!”
“来不及了!”赵芙蓉突然厉喝,“正北台……有人跳进去了!”
只见正北高台青铜灯旁,一道人影纵身跃入灯焰——那是个年轻男子,面容模糊,衣袍上绣着沧源洞天府的云纹,双手结印,口中诵念的竟是混元洞天府失传百年的《锁脉真言》!
“是余家的‘替命傀’!”夏家主失声,“他们……他们用活人炼成傀儡,伪装成混元后裔,骗过灵脉本能!”
叶天身影戛然而止。
他站在高台之下,仰望那团惨白灯焰中翻腾的人影,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寒意。
“骗?”他轻笑一声,笑声却冷得令人心胆俱裂,“混元血脉,岂是傀儡能冒充的?”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没有金光,没有符咒,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唯有他腕上、臂上、颈侧……所有青鳞纹路,同时亮起,金芒炽烈如熔金奔涌!那光芒并非向外辐射,而是向内坍缩,凝于掌心一点,越缩越小,越亮越刺目,最终化为一颗米粒大小的、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点——
“咔。”
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亘古禁锢,终于碎裂。
光点离掌而出,无声无息,却令七座高台同时崩塌!青铜灯盏尽数炸裂,惨白光柱如遭巨锤轰击,轰然倒卷!那跃入灯焰的傀儡连惨叫都未发出,整个人瞬间汽化,唯余一袭空荡荡的云纹袍子,飘落于地。
雾,散了。
山风卷过,露出七座崩塌的黑石高台,以及台基之下——裸露的地脉主干道。
那灵脉并未枯竭。
相反,它正疯狂搏动,如同沉睡千年的巨龙被惊醒,赤金光芒从地底奔涌而出,沿着叶天脚下裂痕急速蔓延,所过之处,枯木抽新芽,碎石生青苔,连空气都泛起琉璃般的涟漪。
叶天垂眸,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青鳞纹路已褪去大半,唯余手腕处一点金斑,如朱砂痣,灼灼生辉。
“门主……”费聿锋不知何时已跪在山脚,声音哽咽,“您……您到底……”
“我是什么?”叶天转身,目光平静扫过众人,“我只是叶门门主。”
他走向山下,步履如常,仿佛方才镇压七煞、逆转地脉的不是他。
赵芙蓉默默跟上,递过一方素帕。
叶天接过,擦去掌心一点微不可察的血迹——那血,是金色的。
丁洛灵收剑入鞘,只低声一句:“原来……当年混元洞天府覆灭,不是败于外敌。”
“是败于内叛。”叶天接道,脚步未停,“有人盗走祖师血脉秘典,妄图以傀儡之躯窃取灵脉权柄。今日之事……不过是三百年前那场叛乱的余烬复燃。”
夏清清望着他背影,忽然明白为何祖父执意带她前来——不是求援,是见证。
见证一个被时代遗忘的名字,如何重新在灵脉之上,刻下自己的印记。
山风再起,卷起满地枯叶,却吹不散那缕萦绕叶天周身的、若有似无的檀香——那是混元洞天府历代门主闭关时,燃的“归墟香”。
香未绝,脉未断,人未亡。
叶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