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子弟紧随其后,魂丝如雨,星辉渐盛。
其余各家见状,再不敢犹豫。姬老亲自引路,龙渊阁、楚家、姬家三方势力如长龙入阵,金光所至,迷雾退避三尺,藤蔓低垂,人脸闭目,竟真如守门之仆。
晋无咎立在原地,手指捏得指节发白。
他身后,晋家阵法师低声急道:“家主,不能等!若让他们先入洞天深处……”
“我知道!”晋无咎咬牙切齿,目光如刀刮过顾言背影,“可魂丝……”
“家主,”一直沉默的乾大尊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晋无咎能听见,“圣主赐下的‘永生茧’,可暂代魂丝。”
晋无咎猛然扭头。
乾大尊袖中滑出一枚蚕豆大小的血色晶茧,表面流转着细密金纹,隐隐有心跳声传出。
“此物乃圣主以自身精血孕养三百年而成,系于藤上,可骗过阵灵。茧在,人安;茧碎,圣主亲至。”
晋无咎瞳孔骤缩。
永生茧?!圣主竟将此等至宝交予他们?!
他一把抓过晶茧,指尖触到那温热搏动,仿佛握住一颗活的心脏。再抬头时,龙渊阁最后一名弟子已踏入通道,金光小径即将闭合。
“晋家,走!”
他暴喝一声,将永生茧狠狠按向藤蔓。
晶茧一触即融,化作一缕血雾,瞬间被藤蔓吸收。数百张人脸齐齐转向,纯白眼珠映出血色涟漪,竟齐齐咧开嘴,无声狞笑。
晋家众人踏进通道的刹那,顾言忽地驻足,回头。
目光精准落在乾大尊脸上。
乾大尊心头一凛,下意识垂眸。
顾言却只淡淡一笑,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无人察觉,那条由魂丝铺就的金光小径尽头,一缕极淡的青气悄然渗入岩壁缝隙,如活蛇蜿蜒,无声无息,直追晋家队伍而去。
与此同时,通道深处。
最先踏入的龙渊阁弟子脚下青石突然微微发烫。
他低头,只见石缝间钻出一缕嫩绿新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抽枝、绽叶——叶片脉络清晰,竟是一幅微缩的《河图》纹样。
顾言指尖的青气,已提前在此处埋下第一枚种子。
而通道之外,迷雾尚未散尽的角落,三道儒者身影无声浮现。
为首者手持竹简,目光穿透浓雾,落向顾言背影,轻声叹息:“他终究还是用了‘青帝引’……此术一出,洞天万灵,皆为其耳目。”
身旁儒者皱眉:“可‘青帝引’需以医者仁心为引,方能与草木同频。他……”
“他救过七百二十三人。”第三位儒者缓缓合上手中蒲扇,扇骨上刻着四字:生死由医,“昨夜,城东贫民窟鼠疫暴发,他单骑闯入,三炷香内止住瘟势。医者仁心,不在言语,而在指间血。”
竹简儒者默然良久,终将竹简收入袖中:“随他去吧。此洞天,本就该由医者执钥。”
话音落下,三人身影如墨迹晕染,消散于雾中。
通道内,金光小径尽头,楚玄忽然脚下一滑。
他急忙稳住身形,低头只见青石地面不知何时覆上一层薄薄水膜,水膜之下,无数细小符文正急速流转,勾勒出一张巨大阵图——阵心位置,赫然是一枚血色晶茧的虚影,正被数道青气藤蔓死死缠绕,越收越紧。
楚玄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队伍最前方顾言的背影。
顾言脚步未停,仿佛浑然不觉。
可就在楚玄目光触及他后颈衣领的瞬间,一截雪白腕骨自袖口滑出,腕骨之上,三道血色爪痕新鲜如初,皮肉外翻,却不见一滴血渗出。
那爪痕形状怪异,形如半枚残缺的太极鱼眼。
楚玄喉头一哽,所有疑问尽数吞回腹中。
他默默抬起手,用拇指狠狠擦过自己左眼眼角——那里,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青细线正悄然浮现,蜿蜒向上,隐入发际。
那是青气入脉的痕迹。
而此时,晋家队伍刚刚踏过通道中段。
乾大尊走在队列末尾,袖中手指掐诀,正欲催动永生茧之力探查前路。指尖刚凝起一丝血光,忽觉脚踝一凉。
低头。
一株细若游丝的青藤不知何时缠上他的靴子,藤尖轻轻摆动,仿佛在向他招手。
乾大尊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认得这藤——永生教典籍中记载,此为“青帝缚”,上古医仙镇压邪祟时所用,凡被缠者,三日内必呕青血,七日肝胆俱朽,绝无解法!
可……医仙早已陨落万年!
他猛地抬头,望向通道前方。
顾言依旧背对着他,脚步从容,甚至微微偏头,似在倾听藤蔓上某张人脸的呼吸。
乾大尊喉结剧烈滚动,袖中血光悄然熄灭。
他缓缓抬起右脚,踩向那株青藤。
靴底落下时,青藤如雾消散。
可就在靴底离地三寸的刹那,乾大尊分明看见,自己左脚踝内侧,一粒芝麻大小的青痣正悄然浮现,痣中,一点嫩芽破皮而出。
他僵在原地。
身后,晋无咎察觉异样,回头厉喝:“愣着作甚?!”
乾大尊扯出一抹僵硬笑容,快步跟上。
靴底碾过青石,发出细微碎裂声。
无人听见,那碎裂声里,混着一声极轻的、嫩芽顶开皮肉的噗嗤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