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渊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正抵在他喉结上,刃尖寒光凛冽:“顾言让你滴,你就滴。否则,我现在就割断你气管,让你死得干净些。”
晋无咎浑身僵硬,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咬牙切齿,却终究不敢赌——那张人脸已开始融化,龟甲缝隙中渗出粘稠黑液,正沿着地面蜿蜒爬向他脚边。
他颤抖着咬破指尖,一滴殷红鲜血滴落。
“嗒。”
血珠坠入青砖裂缝的刹那——
中间通道黑雾轰然倒卷!地面青砖一块块翻转,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竖井,井口边缘,赫然浮现出一圈古篆:“归墟引·饲魂台”。
所有镜面同时碎裂。
三条通道的幻象如潮水退去,显露出真实洞窟——穹顶垂落百条青铜锁链,末端悬吊着数百具干尸,每具干尸胸口都嵌着一枚黯淡玉珏,玉珏表面,隐约可见与方才人脸同源的龟甲纹路。
而正前方,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坛静静矗立,祭坛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丹丸,丹丸表面,九道金纹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造化气息。
“九转还魂丹……”玄阳子失声喃喃,“传说中能重塑神魂、逆转生死的仙丹!”
“不。”顾言摇头,目光却死死锁定丹丸下方——那里,一具身穿永生组织制式灰袍的尸体半埋于骨堆之中,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剑柄上,龙渊阁徽记尚未磨灭。
尸体左手紧握一枚染血令牌,令牌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圣主亲谕:丹成之日,即启永生之门。】
顾言缓缓走上前,俯身拾起那枚令牌。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
整座洞窟突然剧烈摇晃!
穹顶青铜锁链哗啦作响,百具干尸齐齐抬头,空洞眼窝中燃起幽蓝鬼火;白骨祭坛轰然崩解,化作滔天骨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那枚九转还魂丹,则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竟浮现出一道模糊却威严的身影轮廓!
“圣主……”靳一尘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虔诚,“您终于……降临了!”
他双手高举,声音嘶哑如裂帛:“永生信徒听令——献祭!以血为引,以魂为薪,恭迎圣主真身降世!”
话音未落,他竟一把撕开自己胸膛,掏出一颗尚在搏动的赤红心脏,高高抛向金光!
心脏飞至半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血雾涌入金光,那道模糊身影瞬间凝实三分——面容依旧不清,但周身已弥漫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一尊沉睡万载的古老神祇,正缓缓睁开眼。
“拦住他!”宋临渊厉喝,五位大宗师齐齐出手,五道浩瀚真气如五色巨柱轰向金光。
然而——
金光只是微微波动,五道真气如泥牛入海,瞬间消融。
“没用的。”顾言站在祭坛边缘,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不是投影,也不是分身……这是‘锚’。”
他抬头望向那道身影,一字一句道:“有人,早在千年前,就把一缕真灵钉进了这洞天核心。今日,借九转还魂丹为引,借靳一尘血祭为钥,借我们所有人真气为薪……只为,把它……放出来。”
话音落下,洞窟震动愈烈。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缝隙中,无数细小黑影窸窣爬出——全是之前被活阵吞噬的灵骨所化尸傀,此刻正疯狂啃噬着各家子弟的脚踝!
而那道金光中的身影,终于彻底显形。
祂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巨口,口中黑洞深邃,仿佛连通着某个不可名状的维度。
祂开口了。
声音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识海深处炸响:
【饿……】
【好久……没尝过……活人的味道了……】
【尤其是……】
【那个……带着功德金线的……小家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言身上。
顾言却笑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那缕功德金线不再隐匿,而是如活物般腾空而起,在他掌心上方盘旋、交织,最终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符印——符印中央,是一枚微缩的太极图,阴阳鱼眼处,两点金芒灼灼生辉。
“你认得它?”顾言轻声问。
金光身影巨口开合的节奏,第一次……迟疑了。
顾言掌中符印缓缓旋转,金芒渐盛,竟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白昼。
“你不该醒来的。”他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尸傀的嘶鸣与大地的哀嚎,“因为——”
“你当年,就是被这枚符印……镇死的。”
话音未落,他猛然合掌!
金色符印轰然炸开,化作亿万道金线,如暴雨倾泻,尽数射入金光身影体内!
【不——!!!】
一声无法形容的尖啸撕裂虚空。
金光身影剧烈扭曲、膨胀,仿佛被无数金针穿刺的皮囊,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迸射出刺目的金光。
而顾言,站在金光风暴中心,衣袍猎猎,黑发狂舞,眼神却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知道——
这枚符印,不是他画的。
是三天前,他在龙渊阁禁地密室醒来时,掌心自动浮现的。
当时宋临渊看着那枚符印,久久无言,最后只说了一句:
“原来……你才是那个‘守门人’。”
而现在,门,开了。
但开门的,不是永生圣主。
是他。
顾言望着那即将崩解的金光身影,缓缓开口,声音穿透混乱,清晰如钟:
“欢迎回来。”
“——我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