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水门方向，人潮如沸油泼雪，轰然溃散。薛霸赤着上身，水火棍上血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鼓面上。他左肋被一杆长枪挑开三寸深口，皮肉翻卷，却不见血流如注——伤口边缘竟已泛出淡青色茧膜，正以肉眼可见之速收缩愈合。这不是止血，是活生生的筋络在重组！旁人只道他皮糙肉厚，殊不知这具躯壳早被“不治而愈”天赋锻成了另类甲胄。

杨林朴刀斜劈，削断第三名禁军手腕，顺势一脚踹飞其面门。鼻骨碎裂声未歇，他余光扫见薛霸肋下异状，喉头一紧，险些咬破舌尖——江湖传闻薛霸挨刀不死，原来竟是真的？！可更骇人的是右后方：石宝单膝跪地，左手按住右肩贯穿伤，右手却将流星锤甩得呜呜作响，铁刺刮过空气时竟带起幽蓝残影。那不是速度，是锤尖撕裂气流时烧灼出的焰痕！

“石兄！”杨林吼声刚起，石宝已暴起腾空。流星锤脱手飞旋，砸穿两名公人胸膛后借反冲力折返，锤柄撞中第三名狱卒太阳穴，颅骨凹陷如朽木，尸身却直挺挺立着，脖颈断口处汩汩冒热气——竟未倒下！

戴宗蹲在尸堆旁喘息，双手沾满暗红泥浆。他刚从死囚堆里扒出半截断刃，此刻正用袖口反复擦拭。那不是为杀人磨锋，而是为记住触感。方才流星锤擦过监斩台时，他看清了铁刺上凝结的旧血痂——有褐黄的、紫黑的、还有一圈新鲜猩红，分明是不同年份、不同人的血。他忽然想起江州牢房梁上悬着的霉变猪蹄，蔡九知府每次验尸都要啃一口解秽……自己押送囚犯十年，竟从未细数过镣铐上锈迹的层数。

“让开——！”一声炸雷自城门洞内滚出。

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武松踏着两具尸体跃上垛口。他左臂缠着浸透血的布条，右拳指节尽裂，可那双眼睛亮得瘆人，仿佛烧着两簇绿火。他身后跟着鲁智深，花和尚僧袍染成绛紫色，禅杖杵地时震得城墙簌簌落灰：“洒家来迟！”

薛霸心头一热，水火棍猛地顿地：“哥哥们——！”

话音未落，鲁智深禅杖横扫，三名扑来的禁军腰腹齐断，肠子甩在墙砖上犹自抽搐。武松却突然矮身前冲，右拳轰在一名百夫长面门。那人颧骨塌陷，牙龈迸出血沫，可武松拳势未收，借反弹力旋身蹬墙，靴底硬生生刮下三寸青苔，整个人如离弦箭射向监斩台！

“拦住他！”滕府尹在桌下嘶嚎。

六名亲兵举盾围拢。武松冷笑，左手闪电探出攥住盾沿，右拳照准盾心猛击——“咔嚓！”整面青铜盾凹陷成碗状，盾后亲兵七窍飙血，眼珠凸出眶外。武松踏着尸身跃上高台，靴底踩碎滕府尹藏身的案几腿，木屑纷飞中一把揪住其发髻。

“狗官！”武松拖着他往城门方向走，“你可知戴宗背你儿回江州时，脊梁骨被枷锁磨穿几处？”

滕府尹涕泪横流：“饶命！老夫愿献万金——”

“金子能买回我兄弟性命？”武松猛地抡臂，滕府尹如麻袋般砸向西水门洞顶。石宝仰头狞笑，流星锤倏然脱手。锤体在空中骤然加速，铁刺撕开空气发出尖啸，正中滕府尹后心！他胸口爆出碗口大血洞，飞溅的血雾里，武松清晰看见三根铁刺穿透胸腔，在他背后钉入夯土墙——竟没反弹！

人群彻底疯了。百姓哭爹喊娘往朱雀门逃，禁军阵型崩解成溃蚁。薛霸却盯着那三根钉入墙体的铁刺，瞳孔骤缩。石宝的锤重八十二斤，贯力至少千钧，可夯土墙纹丝不动……除非那墙内早已灌铅！

“石兄！”薛霸嘶吼，“墙里有诈！”

石宝正欲拔锤，忽觉脚底震动。整面西水门墙垣发出沉闷嗡鸣，砖缝间渗出缕缕白烟。杨林猛然拽住戴宗后领往侧方扑倒，三人刚滚出三丈，原地轰然塌陷！烟尘腾起十丈高，露出下方黝黑洞穴——粗若水缸的铸铁管道纵横交错，管壁布满暗红锈斑，隐约可见干涸血渍。

“漕运暗渠！”戴宗失声惊叫，“这是汴河支脉的引水闸！”

石宝抹去脸上血污，弯腰拾锤。锤尖插入地面三寸，竟微微震颤。他忽然想起东京厢军演武场地下，那些被刻意填平的旧井口……所有暗渠交汇处，必设铁闸控流。若此时闸门开启……

“快撤！”薛霸扯下染血的汗巾裹住肋下伤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水要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闷雷般轰响。汴河主渠方向浪头拍岸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无数铁链哗啦巨响。戴宗脸色惨白：“他们启了龙首闸！整条暗渠会变成瀑布！”

果然，洞穴深处涌出浑浊激流，裹挟着腐烂水草与断裂骸骨。石宝转身欲拉薛霸，却见他怔怔盯着水流中浮沉的半截焦木——上面用朱砂写着“神行甲马·蔡京府造”。薛霸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自己被搜走的甲马，怎会在汴河淤泥里？

答案在下一秒揭晓。上游激流裹着数十具尸体冲来，皆是身穿皂隶服的狱卒。最前方那具尸体脖颈套着铜环，环上刻着“开封府刑狱司”六字。薛霸认得此人——昨夜在牢房换岗时，正是这人亲手摘下他绑腿里的七副甲马！

“他们在灭口！”杨林挥刀劈开迎面漂来的断臂，“杀完我们再嫁祸梁山！”

石宝突然暴喝：“锤上还有血！快看！”他指着锤尖残留的暗紫血块，“这不是滕府尹的血！这颜色……是服过‘鹤顶红’的人才有的！”

戴宗扑通跪在污水里，手指抠进青苔缝隙：“蔡京……蔡京给滕府尹下了毒！等我们杀了他，毒发身亡的罪名就全扣在梁山头上！”他喉咙滚动，吐出混着血丝的唾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