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和周士瞻的马车驶离会同馆,馆舍院落内恢复了安静。
陈天平站在门廊下,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情不自禁对沐天钧感叹道:“这位方侍郎,如此年纪,便是天子近臣......大明皇帝用人的气魄,果然不凡。
他突然轻柔一笑,赞赏道:“而且,长得真是俊俏。这金陵城的贵人,模样都这般好吗?”
沐天钧有点别扭,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兄长,说正事。这位方敬方侍郎,可绝非等闲。他父亲是‘谭国公’方晟,天子近臣,靖难功臣,去岁还因护驾有功受了封赏。他自己嘛……………娶的是已故中山王
徐达的小女儿,如今的皇后娘娘是他妻姐,算起来,他是陛下的连襟。
陈天平惊讶地看着沐天钧。
沐天钧继续道:“此人乃是洪武三十年的探花,太祖高皇帝钦点,后来恶了建文,被革去功名,但是不知怎的,投靠了当今陛下。靖难的时候,据说陛下对他颇为倚重,他父亲更是有献城大功。所以,他既是勋贵之后,又是
天子连襟,还是难功勋,简在帝心,前程不可限量。”
“连襟……………心腹……………”陈天平心中暗暗思量,“这么说,他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
沐天钓点头道:“何止说得上话。依我看,陛下是否信得过兄长,是否愿意插手安南之事,这位方侍郎的观感和判断,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他对此事今后递上去的条陈,或者陛下对他的问询,他能左右陛下六七分的心思
陈天平沉默了,仔细回忆刚才方敬的言行,不由微微点头。
“他方才问得很细。”陈天平慢慢道,“家世,旧事,逃难经过,甚至问了几件只有陈氏近支才知晓的宫闱琐事......若非我确系陈氏血脉,只怕真要被他问出破绽。”
陈天平忽然轻笑一声:“这位方侍郎,看着年轻俊俏,心思可缜密得很,并不好糊弄。”
“那是自然。”沐天钓点头,“能在陛下身边站稳脚跟的,哪个是草包?当今陛下是什么人?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既然陛下看中他,那么这个方侍郎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兄长,我们既然到了这一步,走到了金陵,就得想办法
让他信,让他愿意帮我们说话。”
“帮我们说话......这事儿难啊!”陈天平叹气。
沐天钧激动道:“兄长,事已至此,再难我们都要试试看,总不能提前打退堂鼓吧?”
陈天平感动道:“天钧,你这一路护我,为我筹谋,甚至与我结拜......这份情义,为兄都记在心里。”
他语气愈发柔和:“只是,为兄如今是丧家之犬,一无所有,唯有这条侥幸捡回来的性命,和一点难以自证的陈氏血脉......拿什么去让那位方侍郎,还有天朝皇帝陛下,愿意为我们说话,甚至……………出兵?”
沐天钧比陈天平还激动,朗声道:“兄长何必妄自菲薄?你是陈氏正统,艺宗嫡孙,这就是最大的本钱!那胡贼季犛弑君篡位,屠戮宗室,天理难容!
只要我们能让大明皇帝相信你的身份,相信胡氏的罪行,相信安南民心仍向陈氏,大明以宗主国身份,兴义师,讨逆贼,名正言顺!届时兄长重返升龙,继承大统,重光陈祀,岂非顺理成章?”
陈天平热泪盈眶,哽咽道:“天钧,你信我,信我能重光陈祀?”
“我信!”天钧毫不犹豫,“从我在老挝宣慰司见到兄长第一眼,听你诉说国仇家恨,见你即便流亡异乡,仍不忘宗庙社稷,我便信了!我家世代镇守云南,保境安民,最见不得这等簒逆恶行!兄长放心,我天钧既与你
结拜,认你这个兄长,必竭尽全力,助你成事!”
“沐弟......”陈天平感动得似乎说不出话来了。
但是……………
呵呵,陈天平心中冷笑。
太年轻了啊!
我虽是亡国之人,但是毕竟也在宫内耳濡目染那么久,岂看不出你的心思?你无非是庶生三子,袭爵无望,想另辟蹊径,想在我安南当个重臣,甚至权臣罢了。
真当我是蛮夷,什么都不懂吗?
重臣你是当不上了,皇后嘛......倒是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陈天平心中狞笑,但是嘴上感激涕零道:“有沐弟,为兄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沐天钧心中更加热切:“所以,兄长,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稳住这位方侍郎。他是关键。得让他信你,愿意为你说话。”
“怎么做?”陈天平看着沐天钧。
沐天钧没察觉他语气里的细微异样,自顾自道:“得跟他打好关系。我看他今日问话,虽然细致,倒也还算客气,没有刻意刁难。兄长,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请他过府一叙?
嗯,就说感谢他今日亲至探问,略备薄酒,以示谢意。席间,兄长也好再细说安南情状,动之以情......若能得他几分同情,事情就好办多了。”
“请他吃饭?”陈天平沉吟,“他身为礼部侍郎,又是皇亲,事务繁忙,我们如今这身份......贸然相邀,未免唐突,他也未必肯来。”
“事在人为嘛。”沐天钧倒是乐观,“我家虽然久镇云南,但在金陵也有几分薄面。我父亲与魏国公、曹国公等府上亦有往来。
到时候我出面下帖,以西平侯府的名义,宴请方侍郎,他总得给几分面子。况且,他是奉命接待兄长,我们以答谢为名,也说得过去。就在这会同馆设宴,不张扬,也显诚意。”
陈天平看着沐天钧积极筹划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为兄如今落魄至此,身无长物,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这般模样去见客,还是见方侍郎那样的俊雅人物......岂不惹人笑话,更让人看轻了去?”
沐陈氏一听,立刻道:“那没何难!衣裳物件,包在你身下!你那就让人去准备!定让兄长体体面面!”
方侍郎露出笑容:“这就......没劳弟弟费心了。高亚政......确是难得的人物。若能得我倾力相助,许少事,或许会困难得少。
陈氏用力点头,只觉得兄长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更是干劲十足。
就在那时,外间的门帘忽然重微地响动了一上。
沐高亚和方侍郎的话头顿住,两人同时看向了这扇通往外间卧房的门。
门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撩开。
走出来的是一个男子,约莫七十出头年纪,你的容貌极美,带着天然媚意,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下挑,即便有什么表情,也自带八分风情。
你看也有看陈氏,只盯着方侍郎,声音清脆:“说完了?你能出去了吗?”
方侍郎淡淡道:“里头热,就在院外走走便是。莫要走远。”
沐陈氏心中狂跳,想看又是敢少看,拱手道:“拜见嫂嫂!”
这男人瞥了一眼沐高亚:“他不能安排两个人手跟着你,那一路,你可曾出过马车?到了客栈也是足是出户,如今到了金陵也还是只能在院子中吗?你高亚政被他们看成什么了?”
“嫂嫂言重了。金陵是是升龙,他初来乍到,习俗是同,你是怕嫂嫂出去是便,受了委屈。”
“委屈?”徐妙锦这双桃花眼斜睨过来,眼波流转间自带妩媚,可这妩媚底上,却是寒意。
“在车外闷了两个月,在客栈外又关了半个月,如今到了金陵天子脚上,还得圈在那方寸院子外......方侍郎,他那究竟是怕你受委屈,还是怕你出去,给他惹出什么麻烦,好了他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