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海洋水族馆,是仙台有名的景点。
曾经在初中的时候,学校统一组织过游览。
我至今记得,自己看完之后还回去痛苦地写了游览纪录,身心都因此受到了损伤。
得益于交通方便,几乎没怎么费力,我和乙骨同学也已经抵达了附近。
这里果然已经被警戒线拦起。
但诡异的是,越是靠近其坐落的高砂中央公园,越看不见有任何人影。
考虑到现在是接近于晨曦的分界时间,没有太多人或许很正常。
但,我注意到耳边的死寂。
这里竟然连“嗡嗡”的蝉鸣都没有,极其诡异。
只剩下公园郁郁葱葱的树荫。
在雨水洗过的天空下,呈现出墨色的阴影,笼罩着水族馆干净的白色外墙。
“绘真。”
乙骨轻声说,突然拉住了我的手,有口罩的遮蔽反而让眼睛更亮,“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我转过身看他。
他压住鸭舌帽,睫毛隐去了不安,似乎很担心我的反驳。
“我会反转术式,就算受了再重的伤也可以马上恢复如初。但如果和绘真分开距离,我却不一定能够及时治好绘真。所以,请答应我不要因为顾及我而分神。”
我:“我明白。”
这方面的事我还是有分寸的,不会因为乙骨同学说实话我就生气。
其实至今我还在想,五条老师为什么会用那样笃定的眼神,好像我确实能做什么一样看着我呢?
“而且,我相信忧太。”
我回过神来,口头鼓励道。
闻言,乙骨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
明明应该如临大敌,但他却露出了高兴的表情,自顾自地甜蜜说道:“嗯。绘真相信我就好了。”
算了,这也算战前动员吧。
越是靠近水族馆,我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出的刺鼻气息。
.血。
这种独特的铁锈味,只要闻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我看了乙骨同学一眼。
他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那双眼睛淡淡地无神看着前方,但身体却已经抚上了身侧的刀。
进入水族馆,检票口空无一人。
头顶悬挂着一串串海鞘,让人视野变得低矮和狭窄。
这里没有任何人影。
就算官方报道的踩踏事件可能是谎言,但人数绝对不可能作假。
那么,成百上千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我心底一紧。
只有我和身旁乙骨同学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
然而,穿过死寂的迎宾大厅。
猝不及防,我的视线直接撞上了一整面至少十米高、宽度同样震撼的玻璃墙壁。
数万只鱼类在其中穿梭游动,悠然自得,却显得极为诡异。
一楼延伸到二楼无保留的巨幅空间,直接将无情的幽蓝色的壁光投向了入场的地板。
而在这巨型水槽里,却不只是蓝色,宛如红灯区的红色血丝,在水里蔓延。
我仔细去看,却只能看到一层层黑色的阴影,覆盖在水槽的上方。
“你们知道吗,这地方叫做生命闪耀之海。”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据说是,看到这样的鱼群就会获得心灵上的救赎,让躁动的怨愤得到安宁。”
我转过头去。
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靠着玻璃墙壁,浑身被水浸湿,领带被拉扯地散乱开来。
巨幕投下的阴影,让他像是周身浸泡在浴缸里。
他坐在地板上,一只手捋起自己汗湿的头发,正转过头看我们:“结果,全是骗游客的生意啊。”
——[日车宽见]。
“日车律师。”我说。
“我想过会是谁,比如给我那个奇怪人形食物的家伙,没想到竟然是两个青少年。”
日车律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仿佛懒得再透露消息,他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无聊地在地板上滑过,留下了一道湿湿的痕迹。
“现在变成这样了吗?让你们的家长来找我吧。
我有点手足无措。
说真的,五条老师是不是应该找虎杖君来啊?面对完全不配合的人,这可怎么聊?
“叩叩。”
突然,从我的身旁传来了声响。
“稍等,绘真。”乙骨说。
我下意识看过去,他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走向了“生命闪耀之海”,他的手在厚重的特制玻璃上敲击、抚摸了一刻,低声说道“抱歉”。然后,退后几步,抽出了腰间的刀。
只见下一刻。
他毫不犹豫地斩向前方。
几乎是瞬间,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强大咒力扑向了这面高宽十几米的玻璃厚墙,原本还在悠闲成群转动的千万鱼群瞬间仓皇失措,被强势阴冷的袭击而掀翻飞向了水槽的墙壁。
乙骨同学展现出了精准的咒力控制。
这远比击破玻璃,放出成千吨的蓄水更有冲击力。
在头顶的光下,他收起刀,缺乏表情和温度。
“日车律师,我想你至少应该听我们想说什么。”
“这是什么?威胁吗?”
日车笑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我听见了“啪嗒”的重击声。
不像是刚才被乙骨同学驱赶的鱼群,而是......水槽里有别的东西。
我不由看去。
然后,心底一阵寒意。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巨型水槽里会有红色的血丝了。
水槽的设置原本没有天花板,只是为了让自然光将水族馆照出梦幻的色彩,但现在上面却蒙了一层厚厚的阴影。这都是因为,那些消失的尸体全都漂浮在水槽里。
而罪魁祸首,除了仅一人存活的日车律师以外不做他想。
难怪乙骨同学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他大概最痛恨的就是恃强凌弱的人。
在面对面的时候,我看清了这张脸。
和之前在网上搜到的词条完全不同。
眼底的坚定、自信、正义完全消失了,这只是一个疲惫的,身穿西装的冷漠男人而已。
我心生警惕。
那么直接话聊,大概不能成功了......现在剑拔弩张,是要动手了吗?
他的眼珠先是瞥向乙骨,然后转向了我。
“啊。”
看到我的脸,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短音,“我认识你,你是千代绘真?”
“什么?”
猝不及防。我的名字突然被他说了出来。
难道玲奈已经提前和他说过我了吗?我极为意外。
然而——
日车眯起了眼。
“我接过吉野顺平的霸凌案法律咨询。”
我心底猛地一颤。
“在他死后,我调查申请了他的网络记录。所以我认识你。”
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仙台,接这个该死的案子吗?我本来应该在东京的。”
我尝试和他交流:“你是为了一桩被诬告的杀人案?”
玲奈在短信里是这样说的。
闻言,日车仰起头。
沐浴在水族馆的血光里,他竟然冷笑出声,肩膀抖动,面容覆盖了一层阴驽。
“不,这是借口。因为顺平的案子对我来说并没有结束。曾经霸凌过他的那个富二代伊藤翔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为了避开风头转入了仙台的高中。”
“而在这里,他毫无羞耻和悔改,继续挑选了一个男同学进行霸凌。”
“这个孩子的母亲,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找到了曾经经手过顺平案件的我。我的助理说过,这案件注定无法胜诉.....太多的共同少年犯,没有证据有肢体接触,老师、学生,所有人都旁观以至于无证人,这简直就是群体犯罪。我无法接受,才找了个借口来这里承接案件罢了。”
事实证明。
我想日车律师一定败诉了。
否则,他不会以这个模样出现在水族馆。
他的话让我忍不住一直、一直想着初中的乙骨同学。
我已经极力不去想了。
但我还是,突然回忆起了那个怯懦的自己。
“那些家伙,居然敢笑嘻嘻地说,‘辛苦日车律师白跑一趟'了。”
“法不责众。这样的律法到底是怎么践行的啊?我不过是想散散心。”
日车的视线滑向了水槽,“结果馆内却突然出现人形怪物,踩踏事件就这么发生了,所有人都拼命地挤压着其余人的身体,只为了能够逃出去。活下来的,到底是幸运还是杀人凶手?”
无法锁定犯人,无法进行审判。
目睹了大量的死亡突然发生,信仰崩塌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我想。
至少这些人并非日车律师杀的,他可能还保留着一份初心。
乙骨神色骤然一变,他以极快地速度冲向了日车,后者已经转动眼睛,牢牢地锁定了他。
就在下一刻。
日车律师突然开口:“领域展开。”
周围的空间变暗了。
但突然间,又变得骇人地通红一片。
乙骨同学眯起眼睛,我看到他的口中明明也说了“领域展开”这个字眼的开头,却突然中止,停住了动作,脸上露出了异样的表情:“奇怪,这个领域....."
日车律师是冲着乙骨来的。
这个黑色的区域本该隔绝我和他们,然而,我却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听证人。
[乙骨忧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