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同样的场景,正在日本本土及周边岛屿的数十座军用机场上同时上演。
千叶县的木更津航空基地,十八架B-29投下了一百四十吨炸弹,将两条跑道炸成碎片,机库内正在组装的十二架零式战斗机全部...
瓦尔基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敲,竹竿尖端“啪”地叩在奉贤西南角一处芦苇荡边缘的标记点上:“他们不是来送死的。”
屋内一静。煤油灯芯“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的火苗,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浮动。
炳磊下身一步,声音压着兴奋:“站长,咱们兵站一千七百人,光是能拉出去打硬仗的就有六百多!伪军那帮软骨头,一个排对付他们一个连都不费劲!再说——”他猛地一拍大腿,“咱们弹药充足,重机枪十七挺,轻机枪四十多支,还有三门刚从江北运来的六零迫击炮!鬼子宪兵队那几百号人?顶多带两挺歪把子,一门九二步兵炮!这哪是扫荡?这是送装备上门啊!”
话音未落,通讯连长已掏出记事本,笔尖飞快划过纸页:“站长,我刚核对过电台频率——‘食材’频道昨夜有异常信号,但今早五点整,‘田乡’主频准时发来一段十六秒摩尔斯码校验波,与我们备案的‘春雷’密钥完全吻合。电报里那个‘有影’……没用备用密码本,直接用了‘田乡’通道加密。”
瓦尔基没接话,只将竹竿缓缓移向地图上一条蜿蜒的水道——浦东运河支流,名为“青龙浜”。浜口处,用红铅笔圈着一个不起眼的渡口:老鸦滩。
“炳磊。”他忽然开口,声音像沉入井底的石子,“你带侦察连,今晚子时前,必须摸清老鸦滩东岸三里内所有芦苇丛、废弃渔寮、河湾暗汊。特别注意——”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有没有新近踩出的泥路,有没有被割断又重新扎紧的芦苇捆,有没有被刻意填平的浅滩。”
炳磊一怔:“站长,您怀疑……”
“不是怀疑。”瓦尔基截断他的话,竹竿尖端在老鸦滩位置画了个小圆,“日月蛇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交代,不是‘有影’的情报从不出错,而是‘有影’从不报虚警——他报的每一处危险,都对应着敌人真正要撕开的口子。青龙浜水网密布,陆路难行,日军若真想合围,必走水路。而老鸦滩,是唯一能容三艘汽艇并排停靠的深水滩头。”
教导员老周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站长,日月蛇同志当年在魔都地下电台被破获前,亲手烧毁过七台发报机。最后一台烧到一半,他让我把残骸埋进宝丰渔行后院那棵老槐树根下。三天后,渔行账房先生递来一张当票——押的是台崭新的美制‘哈里斯’发报机,编号尾数‘0713’。后来查证,那台机器,正是‘有影’在三个月前,通过日本商社‘东和洋行’的货运单,经由长崎港转运至魔都的。”
满屋人呼吸齐齐一滞。
“东和洋行?”侦察连长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南云忠当伪政府秘书长时,亲自签批过‘特许通商执照’的商行!南云忠刚接手代理市长……这台机器,怕是昨天刚卸货!”
瓦尔基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所以,这份情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是‘有影’在敌人眼皮底下,用血和时间钉进敌人心脏的一枚楔子。你们信不信?”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脊背都挺得更直了。
瓦尔基转身,从墙上摘下那幅手绘地形图,手指抚过地图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墨字——那是日月蛇亲笔所书:“山雨欲来风满楼,青龙摆尾惊蛰时。”
他一把扯下地图,纸张撕裂声刺耳响起。地图背面,竟是一张薄如蝉翼的油印布——展开后,赫然是青龙浜全段水文详图,标注着每处淤积点、暗礁、潮汐流速,甚至用朱砂点出十七处可藏匿小船的芦苇荡“肺叶”。
“这是去年冬至,‘有影’派人送来的。”瓦尔基声音平静,“当时说,‘等青龙翻身,就用它’。”
炳磊喉结滚动:“站长……青龙翻身?”
“就是今天。”瓦尔基将油印布铺在桌上,竹竿尖端点向老鸦滩上游五百米处一处无名河湾,“这里,叫‘鲤鱼嘴’。退潮时水位下降,露出一道天然石槽,宽三尺,深五尺,恰好能卡住汽艇螺旋桨。而鲤鱼嘴下游三百米,有一处百年老闸——闸门锈蚀,但绞盘完好。闸门关闭,青龙浜上游水位上涨半尺;闸门开启,下游水位暴涨一丈。涨潮最猛时,整条青龙浜都会变成一条奔涌的暗流。”
他抬头,灰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惊人:“敌人计划八日后进攻。但他们不知道,八日前夜,将是本季度最大潮汐。潮水漫过闸门,鲤鱼嘴的石槽会被彻底淹没——汽艇可以顺流直下,直插我们腹地。”
屋外,哨声骤然急促三响!
通讯兵冲进门,脸色煞白:“站长!刚截获日军宪兵队密电!内容……内容是‘青龙’行动预案确认,主攻方向——老鸦滩!”
瓦尔基没看电文,只将竹竿横置在油印布上,从鲤鱼嘴一路划至兵站西侧粮仓:“通知各中队,今晚起,所有战士分三班轮守。第一班,拆掉粮仓西侧三百米内所有芦苇;第二班,在青龙浜沿岸埋设空心竹筒,灌满桐油;第三班……”他停顿两秒,声音陡然低沉,“把咱们存的那批‘哑弹’,全搬出来。”
“哑弹?”后勤股长愕然,“站长,那不是……”
“是缴获的日军九二式手榴弹。”瓦尔基打断他,指尖敲了敲竹竿,“引信被我们卸了,但弹体里的TNT炸药还在。每个弹体钻孔,灌入松脂混合硫磺粉,再塞进一根浸透桐油的麻绳引信——点燃后,燃烧慢,烟大,火焰呈幽蓝色。夜里一炸,三里外都能看见。”
炳磊瞬间明白:“您是要……造火线?”
“不。”瓦尔基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暮色,“是要让敌人以为,我们的防线,是沿着青龙浜一线布防。所以——”他竹竿猛地一挥,指向粮仓后方一片荒芜的盐碱地,“明天日落前,把所有哑弹,埋进盐碱地。每隔十步一颗,连成一条‘火龙’。再往盐碱地西边,堆起三十个草人,披上旧军装,枪口朝外。夜里点起篝火,让敌人望远镜里,看见‘重兵把守’的假象。”
教导员老周猛地起身:“站长!那盐碱地……是咱们秘密修的地下指挥所入口!您要把入口暴露?”
瓦尔基嘴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暴露?不。是让他们以为自己发现了秘密,却永远找不到真正的门。”
他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暮色里,炊事班正将最后几桶粥倒进猪食槽,几头肥猪哼哼唧唧拱着热粥——那是兵站养了三年的“战略储备”,此刻正被牵往芦苇荡深处。
“告诉猪倌,今晚杀两头最大的。熬一锅浓汤,汤里多放盐——咸得发苦。汤渣混着猪血,泼在盐碱地东南角。再让文书股,用猪血写几行大字:‘此路不通,速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