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刚踏出查验殿,身后那扇由混沌气流凝成的青铜巨门便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鲁岳拍了拍他肩膀,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切:“东道城虽不如中道城恢弘,但胜在底蕴深厚,自上古以来便是体修一脉的发源之地——你选对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云左袖下微微鼓起的衣褶,那里藏着一枚早已被天曦神念反复淬炼过的青金火种,“不过……你这灭道甲,比寻常人凝得更实、更密,连甲片边缘都浮着蚀纹,怕不只是靠苦修来的吧?”
秦云心头微凛,面上却不显分毫,只垂眸道:“侥幸得了一卷残谱,又遇一位隐世前辈点拨了几句。”
鲁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追问,只从袖中取出一枚赤鳞玉符递来:“这是东道城的通行令,持此符可入三重禁制——外城坊市、内城演武场、以及最深处的‘铸骨台’。前三日你先在外城安顿,第四日清晨,我会亲自带你登铸骨台,测血脉、定品阶、授功法。记住,铸骨台上无虚言,血脉若藏异端,哪怕一丝裂隙,都会被万古玄骨镜照彻本源。”
秦云接过玉符,指尖触到一道细微震颤——符中竟封着一缕极淡的龙吟声,似远古真龙盘踞于符心深处。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符收入怀中,正欲开口,忽见天穹骤暗,五座浮空巨山之间,一道撕裂星河的银光陡然炸开,如天河倒悬,直坠东道城方向!
“是传送阵爆鸣!”鲁岳脸色一变,身形瞬移至半空,抬手一引,银光尚未落地便被他掌心涌出的墨色漩涡强行裹住。轰隆一声闷响,银光坍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芒,悬浮于他掌心之上,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痕。
秦云瞳孔骤缩——那白芒核心,赫然嵌着半截断裂的青铜罗盘,盘面刻有九颗星辰,其中三颗黯淡无光,另六颗却诡异地逆向流转,每一颗星辰旁皆以古篆刻着两个字:**吞天、噬灵、焚界、断命、锁魂、枯劫**。
“古老星域的‘六劫罗盘’……”鲁岳声音低沉下去,指节捏得发白,“竟真有人把它打碎了送进来?”
话音未落,罗盘裂痕中渗出一缕黑雾,雾气翻涌间,竟凝成一张模糊人脸,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字:**“快走。”**
鲁岳掌心墨漩猛然收紧,黑雾瞬间湮灭,可那张人脸消散前最后一瞬,秦云分明看见——它右眼瞳孔里,映着一座通体赤红、形如巨鼎的山峦,鼎口喷薄烈焰,焰中隐约浮沉着一具蜷缩的人形骸骨,骸骨指尖,缠绕着三缕尚未熄灭的青金火苗。
秦云喉头一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骸骨……是他三年前在陨星渊底找到的“老祖遗蜕”。
而那三缕青金火苗,与他此刻体内蛰伏的灭道炎,同源同质,只是更炽、更凶、更……饥渴。
“此物暂由我收着。”鲁岳将罗盘残片封入一方黑匣,神色已恢复如常,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焦灼,“秦云,你刚归宫,不宜卷入旧事。今日起,你只需记住三件事:第一,莫近西道城边界;第二,若见赤色雾霭自北而来,立刻闭目静坐,默诵《镇魂经》前三章;第三……”他忽然停步,转身直视秦云双眼,“若你体内那道青金火种,某日突然不受控地自行暴涨,甚至反噬神识——别硬撑,立刻来找我,无论何时何地。”
秦云垂首应下,心跳如擂鼓。
两人一路穿行,越往东道城深处,空气中弥漫的铜锈味越浓,地面由青石渐变为暗红岩板,缝隙里嵌着无数细小的金铁碎屑,踩上去发出沙沙轻响,仿佛整座城池就是一具巨大生灵的骨骼,在缓慢呼吸。
东道城外城坊市依山而建,楼宇皆以玄铁为梁、寒铜为瓦,街巷狭窄曲折,两侧店铺招牌多用熔岩浇铸,字迹流淌着暗红余光。鲁岳带他入了一家名为“百锻斋”的铺子,掌柜是个独眼老者,见鲁岳进门,忙不迭掀开柜台后帘子,请二人入内。
帘后竟是另一方天地——百丈高穹顶悬着九轮赤日虚影,地面铺满流动的液态玄铁,中央一座三丈高的熔炉静静矗立,炉口幽黑,却不见半点火焰,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吞噬感扑面而来。
“这是‘息火炉’。”鲁岳指着熔炉道,“东道城所有体修初炼肉身,皆需在此炉旁盘坐七日,任炉中吸摄之力抽走体内浮躁气血,只留最精纯的骨血之气。你明日便可来此,我已为你备好静室。”
秦云刚点头,熔炉深处忽地传来一声沉闷嗡鸣,炉壁上浮现出一行血色铭文:**“吞天者,不纳薪火,唯噬本源。”**
老掌柜脸色微变,连忙以指为笔,在空中疾书数道符箓贴于炉身,铭文才渐渐隐去。
鲁岳却似早有所料,只淡淡道:“炉火未熄,说明还有人在炉中。秦云,你且随我上前几步。”
二人走近炉边,秦云这才看清——炉内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一具泛着青灰色光泽的躯体,双臂交叉护于胸前,皮肤下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眉心一点朱砂痣,正随着炉内嗡鸣节奏明灭闪烁。
“这是东道城现任首席体修,陆沉舟。”鲁岳声音压得更低,“三年前他入息火炉参悟‘吞天体’真意,至今未醒。据说……他入炉前,曾在古老星域深处,见过一具与你老祖遗蜕几乎一模一样的骸骨。”
秦云浑身血液几近凝固。
陆沉舟眉心朱砂痣倏然大亮,炉内嗡鸣陡然拔高,竟化作一声悠长龙吟!刹那间,整个熔炉剧烈震颤,液态玄铁如沸水翻腾,九轮赤日虚影齐齐爆裂,漫天火雨倾泻而下,尽数被炉口黑洞吞没。
就在这火雨将落未落之际,秦云左腕内侧,那道自幼便有的浅褐色胎记,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胎记形状本如一片蜷曲枫叶,此刻却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崭新的纹路——竟是与熔炉铭文一模一样的九个古篆:**吞、天、噬、灵、焚、界、断、命、锁、魂**。
最后一个“魂”字尚未完全浮现,秦云猛地咬破舌尖,以剧痛逼退眩晕,天曦神念如决堤洪流轰然灌入左腕,硬生生将胎记重新覆盖、封印。可就在神念触及胎记深处时,他“看”到了——胎记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青铜膜,膜上烙印着无数细小星图,其中一颗星辰正疯狂闪烁,坐标指向的,赫然是方才罗盘残片所映的那座赤色巨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