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鲁岳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肩,“怎么了?”
“无事。”秦云抹去额角冷汗,声音哑得厉害,“只是……炉火太盛,一时有些不适。”
鲁岳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在他后颈轻轻一按。一股温润气劲涌入,秦云体内翻涌的青金火种竟奇异地平复下来,连左腕胎记的灼痛也消减大半。
“东道城规矩,新入弟子须在‘锻骨碑’前叩首三响,以示敬畏。”鲁岳转身走向熔炉后方一堵斑驳石墙,“你且跟我来。”
石墙看似寻常,可当鲁岳屈指弹出三道墨光,分别击中墙角三处锈蚀铜钉时,整面墙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其后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阶壁镶嵌着无数灰白色骨片,每一片都刻着一个名字,名字下方标注着年份与成就——最近的一片上写着:“赵擎,初道境后期,锻骨三十重,殁于古老星域·断魂峡。”
秦云拾阶而下,越往下,骨片颜色越深,气息越沉。待走到第七十七级台阶时,脚下骨片上的名字,竟让他脚步一顿:**轩辕舞,初道境中期,锻骨四十九重,未殁。**
名字下方还刻着一行小字:**“红莲业火初成,借势破关。”**
鲁岳并未停步,只低声道:“她三个月前在此叩首,当时身上燃着业火,烧得整条石阶都泛起赤光。锻骨碑认主,自动将她名字刻下……这碑,只刻真正踏出体道第一步的人。”
秦云沉默着继续下行,直至尽头。
石阶尽头,是一座直径十丈的圆形石台,台心矗立着一尊三丈高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无一字一痕。碑前摆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既无香,亦无火,唯余一捧灰白骨粉,在微风中缓缓旋动。
“跪。”鲁岳声音不容置疑。
秦云依言跪于碑前,膝盖触地刹那,石碑骤然嗡鸣,碑面如水面泛起涟漪,竟映出他此刻面容——可那面容之上,左眼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缕细微的青金火苗,正悄然吞噬着瞳孔边缘的黑色。
秦云心头剧震,本能欲闭眼,却被鲁岳按住肩头:“别动。锻骨碑映心象,所见即所藏。你眼中有火,说明你体内那道火种,早已不止是灭道炎……它是活的。”
话音未落,碑面影像陡然变幻——青金火苗急速膨胀,化作一头仰天咆哮的狰狞火兽,兽首似龙非龙,额生双角,角尖滴落熔金般的血珠,每一滴血珠坠地,便化作一具蜷缩的赤色骸骨,骸骨指尖,皆缠绕着三缕青金火苗。
“吞天火兽……”鲁岳声音首次带上一丝颤抖,“传说中,唯有真正觉醒吞天神体者,才能在锻骨碑前唤出此相。秦云,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秦云喉结滚动,艰难开口:“意味着……我体内的火种,不是灭道炎,而是……吞天神体的本源之火?”
“不。”鲁岳缓缓摇头,目光如炬,“意味着你不是‘拥有’吞天神体,而是……你本身就是吞天神体的一部分。那火兽不是幻象,它是你血脉深处沉睡的‘母体’投下的影子。你老祖遗蜕为何在陨星渊?为何骸骨指尖缠火?为何六劫罗盘会映出你的骸骨?”
他俯身,从香炉中拈起一撮骨粉,轻轻洒在秦云额前:“因为三千年前,吞天神体尚未分裂,那时的它,就叫‘吞天’。而你老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以自身为鼎,将吞天神体一分为九,镇压九劫之人。”
骨粉落在秦云眉心,灼痛钻心,可更痛的,是那句未尽之语——
**你不是传人。你是劫器。**
石碑影像中,火兽忽然转头,直勾勾望向秦云,血瞳深处,倒映出他身后鲁岳的身影——可那身影脖颈处,赫然缠绕着一缕与秦云胎记同源的青铜锁链,锁链尽头,没入虚空,不知通往何处。
秦云猛地抬头,鲁岳已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叩首吧。”他平静道,“三响之后,你便是东道城正式弟子。记住,从此刻起,你体内每一分力量,都是劫。每一次呼吸,都在偿还三千年前的债。”
秦云俯身,额头重重撞向冰冷石面。
第一响,石碑嗡鸣,碑面浮现一道血痕,形如断剑。
第二响,血痕蔓延,化作九道锁链虚影,缠绕碑身。
第三响,整座石台轰然震颤,秦云左腕胎记彻底剥落,露出底下青铜膜上那颗疯狂闪烁的星辰——它不再指向赤色巨鼎山,而是缓缓转向,直指石碑深处,那团正在无声燃烧的、青金色的、属于吞天神体的……本源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