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商量了一番后,洛恩,米尔沃顿,阿蒙还有黄昏中将和他手下的几名海盗决定一同出发寻找出路,去寻找阿蒙口中那几艘特殊的船。
由于“荣耀号”目标太大不够灵活,且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增添了不少损...
港口的风带着咸腥与铁锈味,刮过码头边缘腐朽的木桩时发出空洞的呜咽。洛恩站在“烈焰号”的甲板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血戒边缘——那枚暗红如凝固血痂的戒指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应和某种遥远而沉闷的心跳。莎伦悬浮在他身侧半尺之外,黑袍垂落如墨,兜帽下的阴影里,一双眼睛静得像两口枯井,却将整片海面的反光都收进瞳孔深处。
贝克兰正蹲在船尾绞盘旁,用一块油布反复擦拭那柄黄铜罗盘,指腹蹭过刻度盘上磨损的“北”字时,动作忽然顿住。他抬头望向洛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真没把握?这船……真能开出去?”
洛恩没立刻回答。他仰起脸,目光掠过桅杆顶端飘荡的破旧三角旗,又缓缓下移,扫过船体两侧新补的铆钉、尚未干透的沥青缝隙,最后停在贝克兰手背上一道新鲜的划痕上——那伤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灰,像是被什么冰冷而古老的东西擦过。
“你手上的伤,”洛恩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昨天被铁锈划的。”
贝克兰猛地缩回手,下意识攥成拳,指节泛白:“……是甲板上一颗松动的钉子。”
“钉子不会让伤口三天不结痂,也不会让血渗出来带点淡蓝色。”洛恩向前半步,阴影覆上贝克兰的脸,“你昨晚偷偷去查那艘‘麦穗号’了。”
空气骤然绷紧。远处传来巡逻代罚者靴跟敲击石板的脆响,节奏规整,由远及近。贝克兰额角沁出细汗,却没否认。他只是死死盯着洛恩的眼睛,嘴唇翕动数次,才哑声道:“我看见舱底那些麦粒……不是干瘪的。它们在动。”
洛恩眼睫微颤,没接话。
“不是蠕动。”贝克兰声音发紧,指关节捏得咔一声轻响,“像活物的呼吸,一胀一缩……我数了,三十七次。每一次,舱壁的木纹就深一分,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水分。”
莎伦无声地转过头,黑袍袖口拂过空气,带起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灰雾。她指尖朝船舱入口方向轻轻一点。
洛恩颔首,抬脚走向主舱门。门轴锈蚀,推开时发出刺耳呻吟。舱内昏暗,唯有舷窗漏下几道斜光,照亮浮尘翻涌的轨迹。光柱尽头,地板缝隙间果然散落着麦粒——但这一次,它们静止不动,干燥、灰黄、毫无生气。
贝克兰跟进来,屏住呼吸弯腰拾起一粒,凑到眼前:“……现在又正常了。”
“不是它在‘醒’。”洛恩蹲下身,指尖悬停在麦粒上方半寸,“它需要特定的‘唤醒’条件——潮汐、月相、或是……某个序列的灵性共鸣。”
他忽然抬头,目光如钩:“你晋升序列6时,有没有感觉到胃里发冷?”
贝克兰浑身一僵,脸色霎时灰败。
“你试过用‘水手’途径的仪式锚定自己?”洛恩语速极缓,“但每次祈祷,都听见粮仓里传来谷物倾泻的沙沙声,对吗?”
贝克兰喉头剧烈滚动,终于颓然点头。他右手猛地插进裤袋,掏出一枚早已磨得发亮的铜币——那是“黄金梦想号”水手长的信物,正面铸着锚链缠绕的太阳,背面却被他用指甲反复刮擦,留下蛛网般的细痕。“……我以为是幻听。可那天夜里,我梦见自己站在麦田中央,脚下全是熟透的麦秆,它们弯腰鞠躬,麦穗齐刷刷转向我,露出里面……全是空的眼窝。”
莎伦指尖微抬,一缕灰雾悄然钻入贝克兰耳后。他身体猛地一抖,随即双眼瞳孔骤然收缩,额角青筋暴起,却又在三秒后松弛下来,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记忆被篡改过两次。”莎伦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暗流,“第一次在你晋升当晚,第二次……就在你发现麦粒异动之后。”
洛恩从怀中取出一本皮面笔记,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安提哥努斯家族徽记的拓印,下方一行褪色墨迹:“以丰饶之名,饲育未诞之种。”
“结社不是在养东西。”洛恩合上笔记,声音沉得如同海底礁石,“不是武器,不是仆从,也不是容器……是胚胎。”
贝克兰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住舱壁,木屑簌簌落下:“……什么胚胎?”
“一个注定要吞噬‘命运’的胚胎。”洛恩直起身,血戒突然滚烫,“安提哥努斯的‘先天命运圣体’不是血脉天赋,而是……接种仪式。”
舱内寂静如坟。只有窗外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的心跳。
贝克兰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干裂:“所以那几百艘运粮船……是产房?”
“是温床。”洛恩纠正,“麦粒是载体,海水是溶剂,风暴教会的戒严是……保温罩。”
莎伦忽然抬手,指向舱壁一处不起眼的霉斑:“看那里。”
三人目光汇聚。霉斑呈不规则圆形,边缘泛着诡异的淡金色光泽,中心却漆黑如墨。当视线聚焦三秒后,那黑色竟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逆向的漩涡。
“‘命运之轮’的残影。”莎伦指尖灰雾凝聚成细针,刺入漩涡中心。黑点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金粉悬浮空中,每粒金粉表面都映出一张扭曲人脸——全是贝克兰的脸,或惊恐,或狂喜,或空洞,或癫狂,重复着同一句话的口型:“该醒了。”
贝克兰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扣住地板缝:“……我听见了。这次不是梦。”
“什么?”洛恩俯身。
“它在叫我名字。”贝克兰额头抵着木板,声音颤抖,“不是达尼兹……是‘布兰度’。用我母亲教我的古拜朗语……一遍遍念:‘布兰度,布兰度,布兰度……’”
洛恩与莎伦对视一眼。后者眸中寒光一闪,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黑刃,刀尖抵住贝克兰颈侧动脉:“割断喉管,记忆会随血液流失。这是最干净的清除方式。”
“等等!”贝克兰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如果……如果它真是‘我’呢?”
舱内再度死寂。
洛恩沉默良久,伸手按在贝克兰肩上:“你记得你父亲塔尔金死前说的话吗?”
贝克兰瞳孔剧烈收缩:“他……他烧掉了所有粮账,说‘麦子不该记得自己被谁收割’。”
“他烧的不是账本。”洛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接种记录。”
贝克兰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麦穗号’的船长日志里,有他亲笔写的一页。”洛恩从笔记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纸页,上面是塔尔金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1897年冬,第七次播种。种子活性不足,改用‘子嗣脐带血’浸润。布兰度今晨吐出第一颗麦粒,金壳,无胚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