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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72(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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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方裴指尖微颤,把那截被咬住的指节抽出来时,袖口蹭过裴行安下唇,擦去一点水光。他垂眼盯着自己指腹上两排浅浅的牙印,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不是疼,是心口突突跳得发紧,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

裴行安喉结滚动了一下,闭着眼缓了片刻,再睁眼时眸色已沉静如墨,只额角沁出薄汗,在昏光里泛着冷玉似的微光。他抬手按了按左胸下方,那里衣料微皱,隐约透出一道旧疤轮廓,蜿蜒如蛇,自肋下斜刺入腰际。也方裴目光扫过,心头猛地一沉:原来不是旧疾发作,是伤未愈。

外头那“公声”正冷笑:“……白承曜死了,五公主倒成了烫手山芋。蒙厉哥哥想留她当活棋,我偏要她死得干净——今夜河神祭,照例要献活人祭江。既然白家小子没命享这福气,便让郦朝的金枝玉叶替他跳一回怒江!”

话音未落,库房门缝里漏进一线火光,侍从急步趋近:“禀公声,蒙大也遣人来请,说河神祭开场在即,请您移驾观礼台。”

“呵。”那少年人嗤笑一声,靴底碾过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走。”

脚步声远去,门“吱呀”一声合拢。也方裴屏息数息,才敢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他悄悄往榻外挪半寸,却见裴行安忽然抬手,食指抵住自己太阳穴,极轻地按了两下——不是示意,是止痛。

也方裴喉头一哽,几乎想开口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这人脾性: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肯示弱于人前。连方才咬他手指,恐怕也是怕药丸滑落、失手打翻才情急而为。

他默默解开自己外袍最底下一颗盘扣,将锦囊塞进内衬夹层,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对方。指尖触到裴行安腰侧绷紧的肌理时顿了顿,终究没敢多碰。

库房重归寂静,唯余檐角雪落簌簌声。也方裴蜷在榻内侧,膝弯抵着裴行安小腿,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可那身裙裳下摆仍压在他手腕上,布料细密冰凉,像一条无声的锁链。

他盯着自己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腕骨伶仃,青筋微凸——这副身子终究是娇养出来的,方才挤在酒坛缝隙里时,肩胛骨硌得生疼,此刻缓过劲来,后背竟泛起一阵阵酸麻。可更麻的是心口:白承曜死了?五公主真要被推下怒江?蒙厉与越国勾结?那个自称“公声”的少年……到底是谁?

思绪纷乱如麻,却忽听裴行安低声道:“越国质子。”

声音轻得像片雪落,却砸得也方裴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撞进一双幽深瞳孔里。裴行安不知何时已侧过脸,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长阴影:“越国太子蒙厉之弟,名唤蒙晏。十二岁入郦为质,三年前借‘瘴疫’暴毙于淮阴别苑——实则偷渡西南,投奔其兄。”

也方裴脑中轰然作响。难怪那少年言语间对蒙厉既亲昵又暗含忌惮,难怪他称蒙厉为“哥哥”,却始终不提自己名姓……原来竟是死而复生的质子!郦朝天子当年为震慑越国,特许蒙晏以“公声”尊号入宫伴读,连圣旨朱批都曾写过“吾儿蒙晏”四字。这称呼早已刻进朝臣骨血,纵使越国使臣也不敢轻易僭越。

可若蒙晏未死,为何朝廷毫无察觉?淮阴王为何缄默不语?五公主和亲,究竟是联姻,还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诱饵?

裴行安似看穿他所想,指尖轻轻叩了叩榻板:“淮阴王早知蒙晏未死。三年前那场‘瘴疫’,是他亲手放的火。”

也方裴倒吸一口凉气,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

“蒙晏返越途中遭截杀,重伤濒死,被白枕山所救。”裴行安声音更低,几乎融进雪落声里,“白枕山原欲借此要挟越国,却反被蒙厉以‘庇护质子’为由,逼其签下割让铁矿三寨之约。白承曜知晓内情后,密谋联络朝廷使者,欲揭发此事——今晨,他已被蒙晏亲手射杀于怒江支流瀑布之下。”

也方裴眼前闪过干货铺掌柜口中“平儿随兄长过江摆摊”的闲谈,闪过渡口士兵拨开人群的粗暴身影,闪过那少年公声扇向侍从时飞溅的血梅……所有碎片骤然拼合,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原来白承曜不是失踪,是被灭口;五公主不是被掳,是被当成弃子推入祭坛;而他们二人,正踏进一场早已设好的局——蒙晏要借河神祭斩断白氏根基,蒙厉要借铁矿之争吞并峒川,淮阴王坐镇大寨隔岸观火,皇帝……皇帝是否也默许了这场血宴?

“所以你早知道?”也方裴声音干涩。

裴行安眸光微闪,未答,只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铜牌。牌面阴刻云纹,背面却是一道极细的裂痕,横贯整块铜身,裂口边缘泛着陈年血锈。

“淮阴王府密探腰牌。”他拇指摩挲过裂痕,“三年前,它本该随着‘暴毙’的蒙晏一同埋进淮阴别苑乱葬岗。”

也方裴盯着那道裂痕,忽然想起什么,心脏狂跳:“你……你是不是去过淮阴别苑?”

裴行安指尖一顿,终于侧过脸,目光沉沉落于他面上:“你记得多少?”

也方裴呼吸一窒。二周目失败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暴雨夜,淮阴别苑地牢,他跪在血泊里,看着裴行安被 chains 锁在铁架上,左胸一道贯穿伤,血浸透白衣,而少年蒙晏坐在高阶之上,晃着腿,笑着递来一碗药:“裴公子喝吧,喝了便不疼了。父王说,你若不死,我便永无归国之日。”

原来那时他便见过蒙晏。

原来裴行安胸口那道疤,是三年前就烙下的。

“我记得……”也方裴喉头发紧,“记得你咳血,记得你教我辨药草,记得你说过一句——‘有些人生来便是刀鞘,盛得住天下锋芒,却藏不住自己流的血’。”

裴行安眼睫倏然一颤,像被风拂过的蝶翼。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暗潮尽数敛去,只余一片沉静湖水:“那夜之后,我病了七日。醒来时,淮阴王亲自送来此牌,说蒙晏已死,越国再无可惧之人。我收下牌子,却在第三日潜入别苑地窖——尸坑里,有具与我身形相似的童尸,左耳缺了一小块肉,是我幼时跌崖所伤。”

也方裴指尖发冷:“所以你……一直追查蒙晏?”

“不是追查。”裴行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是等他现身。等他亲手撕开这张太平面具。”

窗外风势渐猛,卷起雪粒扑打窗棂,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门。也方裴望着裴行安下颌绷紧的线条,忽然明白过来——这人从不被动赴局,他早将自己化作一枚楔子,楔入蒙晏与蒙厉之间,楔入淮阴王与朝廷之间,楔入这场横跨两国十年的血局之中。而自己,不过是恰好被他选中、牵进漩涡的另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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