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那又目光沉沉扫过那处——皮肤苍白，肋骨轮廓清晰可见，唯独小腹平坦得令人心慌。她喉结上下滑动，忽然扯开自己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淡青胎记，形如新月：“信。因为本王这儿……”她指尖划过胎记边缘，“三年前就刻着你的名字。”

砚舟倒抽一口冷气。他从未见过这处胎记，更不知其下竟隐着字迹。这那又却已翻身压来，手掌覆上他小腹，掌心滚烫：“现在，顾听好了——本王腹中这团火，不是饿，是等。等你这儿暖起来，等你这儿软下来，等你这儿……”她俯身，唇几乎贴上他肚脐，“长出个能吸你血、啃你骨、把你熬成灯油的小畜生。”

砚舟浑身战栗，却仰起脖颈，主动迎向她唇畔。两人气息交缠的刹那，腹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噜”——像春雷碾过冻土，又像幼兽在暗处拱动。砚舟睁大眼，指尖死死抠住她后背：“四娘！它……它动了！”

这那又一愣，随即失笑：“蠢货，那是你饿的肠鸣。”可她掌心仍牢牢贴着那处，指腹无意识打着圈，仿佛真在安抚某个沉睡的魂灵。烛光里，她眼尾泛起淡淡潮红，声音却异常柔软：“不过……本王倒真听见了。”她凑近砚舟耳畔，呵出的热气让他耳尖簌簌发麻，“听见你这儿……在喊娘。”

砚舟呜咽出声，不是哭，是某种濒死又复生的呜咽。他双手攀上这那又后颈，指甲陷进皮肉里，像溺水者抓住浮木：“那四娘……再喂喂它？”

“喂？”这那又低笑，舌尖舔过他耳廓，“怎么喂？”

砚舟喘息着，指尖摸索着探入她衣襟，触到那处温热肌肤，声音破碎而坚定：“用顾的血，顾的肉，顾的命……喂它长成四娘的模样。”

窗外竹影彻底融进夜色，室内烛火却越燃越亮。这那又忽然起身，赤足踩过冰凉的地砖，从妆匣底层取出个黑檀木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静静卧着三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背面铸着模糊的“永昌”字样，正是三年前无相寺求子香炉旁拾取的古钱。她拈起一枚，放在砚舟掌心：“当年你烧符，本王烧钱。每烧一枚，就许个愿——第一枚，愿你平安；第二枚，愿你欢喜；第三枚……”她指尖抚过铜钱上斑驳的纹路，“愿你腹中，有本王的孩子。”

砚舟捧着铜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铜钱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翻身跪坐，额头重重磕在矮榻边缘：“四娘！顾要学医！学妇科！学接生！学……学怎么把四娘的火，变成顾肚子里的暖！”

这那又怔住。她看着少年挺直的脊背在烛光里投下倔强的影，看着他后颈汗珠沿着脊线滚落，看着他攥着铜钱的手指关节泛白——忽然觉得腹中那团火，正一寸寸化作温流，缓缓漫过四肢百骸。

“好。”她哑声道，伸手将他拽回怀里，掌心严丝合缝覆上他小腹，“本王教你。先从……怎么哄它睡觉开始。”

她指尖缓慢揉按，力道轻柔得如同抚慰初生的蝶翼。砚舟紧绷的脊背渐渐松弛，呼吸由急促转为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像倦极的蝶收拢翅膀。这那又低头，看见他唇角微微上扬，仿佛梦到了什么甜事。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更大朵灯花。

她忽然想起紫华观观主临别时塞来的黄纸，上面朱砂绘着古怪符文。当时她随手夹进《农政全书》里，此刻却鬼使神差摸出书册，抖落黄纸——符文中央，赫然印着三枚叠压的铜钱印，与掌中这枚分毫不差。

窗外，更鼓声悠悠传来，已是二更天。

这那又将黄纸覆在砚舟小腹上，指尖蘸了点唾液，在符文中央轻轻一点。那点湿润迅速洇开，朱砂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烛光下流转微光。她俯身，唇瓣擦过少年额角，声音轻得像一句咒语：

“睡吧，我的小药罐子。明日晨起，本王陪你喝三碗参汤——一碗补气，一碗养血，一碗……”她顿了顿，指尖描摹他唇形，“喂饱你这张，总爱说傻话的嘴。”

砚舟在昏沉中含糊应了声，手指却仍紧紧攥着那枚铜钱，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永昌”二字。铜钱边缘的锐利棱角，正一下下，抵着他掌心跳动的血脉。

夜渐深，矮榻静默如初。唯有窗外竹影，在风里轻轻摇晃，像谁无声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