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上午，国家电影局官网公示最新一批剧本过审信息显示：

由东阳美拉影业提交，刘震云编剧的现实题材电影剧本《手机2》正式过审，准许领取拍摄许可证；

由核动力影业提交，苏伦导演执导的青春...

银川的夜风裹着沙粒，在镇北堡西部影城高耸的夯土城墙间穿行，发出低沉呜咽。远处贺兰山轮廓如墨染刀锋，斜斜切开靛青色天幕。范美人躺在酒店套房宽大软榻上，肚皮还微微鼓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摆下紧绷的弧度，脸颊泛着酒气蒸腾出的薄红。她刚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前一秒，微信对话框里还停着魏晋发来的那句：“撑得走不动路？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她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三秒，最终点开相册，翻出晚饭时偷拍的一张——魏晋侧脸被篝火映亮，手里捏着半截烤羊腿，油光在颧骨上跳动，眉梢微扬，正听华影陈总讲西夏王陵盗墓案改编剧本的构想。他没看镜头，可那副漫不经心又掌控全场的松弛感，让范美人喉头一紧，把照片设成了屏保。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魏晋。

是杨天真发来的加密文件，标题《都挺好》第17集分场大纲（终版）。附件里还夹着一张截图：微博热搜第3位，“曾梨新剧台词被做成高考语文理解题”。配文只有四个字：“稳了，姐。”

范美人没点开文件，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另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白彬。内容极简：“冰晶娱乐董事会刚通过决议，Q2追加5000万预算投《十八壮士》，专供玉门关攻防战特效。附：你上次提的‘马蹄铁反光’细节，已落实到每匹战马蹄甲工艺参数里。”

她把手机倒扣在胸口，仰面望着天花板上浮雕状的藻井纹样。这间房是剧组特批的VIP套间，墙面嵌着仿西夏黑釉瓷片，洗手间镜框缀着铜铃，连浴盐都是按《梦溪笔谈》古方复刻的。可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横店跑龙套时住的群演宿舍，八人间，铁架床吱呀作响，半夜被隔壁女演员练哭戏的啜泣声惊醒，摸黑吞下第三颗褪黑素。

“叮——”

房门电子锁轻响。范美人倏然坐直，抓起靠枕挡在腹前，却见魏晋拎着保温桶推门进来，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凸起处沾着星点面粉。“宁夏人说，羊肉吃撑了得喝碗羊杂汤压一压。”他把保温桶放在矮几上，掀盖时热气裹着浓郁胡椒香漫开，“刚跟后厨师傅学的，放了枸杞和当归——听说你怕膻味，特意用羊骨髓吊了三小时汤底。”

范美人盯着他袖口沾的面粉，忽然伸手捏住他手腕翻转过来。果然，内侧皮肤上印着一小块淡粉色的烫痕，像枚歪斜的印章。“疼不疼？”她声音比平时软三分。

“比不过你拍坠马戏那天膝盖擦破的面积。”魏晋抽回手，舀汤时勺沿碰得瓷碗叮当响，“倒是你，吃完十串烤羊腰还敢瞪我？陆洋说你举着签子喊‘老板再加三串’的时候，眼神跟饿狼似的。”

她噗嗤笑出声，接过汤碗时指尖蹭过他手背。热汤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袋，可更烫的是耳根——刚才他进门那瞬，她分明看见他西装裤后袋插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烫金篆体“景恬手札”，页角卷边泛黄，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魏晋突然起身去窗边。夜风掀起他衬衫下摆，露出一截窄而结实的腰线。他推开半扇窗，远处烽火台遗址的轮廓在探照灯下泛着冷青光。“明天拍玉门关夜袭，得让叶丹提前半小时带突击队埋伏在沙丘背面。”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确认天气，“对了，苏省卫视合同今晚八点前必须敲定。宁影柔说对方法务部在等你签字。”

范美人捧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当然知道这份合同意味着什么——山河传媒将首次以绝对控股身份主导省级卫视首轮独播，打破传统“电视台买断、平台分销”的旧秩序。而苏省卫视开出的1200万一集价格，足够让所有影视公司重新计算电视剧盈利模型。可她更清楚，魏晋此刻提起这个，绝非公事公办。

因为就在三小时前，她亲眼看见他在酒店咖啡厅角落接完一个电话。挂断后，他盯着窗外摇曳的沙枣树看了足足四十七秒，手机屏幕幽光映着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那通电话来自中影喇裴康办公室——消息灵通的业内人都知道，喇董刚在董事会上否决了《美人鱼2》的院线档期提案，理由是“暑期档需为献礼片让道”。

范美人低头吹了吹汤面浮着的油星。“魏总，”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热气，“你说……如果《都挺好》爆了，曾梨会不会也想要个电影版？”

魏晋转身，抄起桌上遥控器按下静音键。电视屏幕里正重播《偶像练习生》总决赛片段，坤坤在万人尖叫中单膝跪地，手捧玫瑰向镜头告白。画面骤然陷入无声，只剩下空调送风的细微嘶鸣。

“她当然想要。”魏晋走回矮几旁，抽出纸巾擦掉她唇角一粒芝麻，“但阿耐原著里苏明玉最后没结婚，只带着弟弟站在浦东写字楼顶，看着整个上海亮起来。这种结局，电影院愿意为它买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