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曲善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陈青坐回椅子里,把保温杯放到桌上,目光在门板上停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翻到宋怀利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宋局,阶段报告下周四之前能出来吗?”
宋怀利的回复来得很快:“周三能出初稿,周四定稿。按原计划推进。”
“好。出了初稿第一时间通知我。”
发完消息,陈青放下手机,靠回椅背。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走廊尽头亮着应急灯,绿色的微弱光芒透过门缝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条。
他没有立刻起身回家,而是把王奇今天说的话重新想了一遍。
他说的“有些东西再不做决定就来不及了”这句话跟朱曲善的“有些事不是非要纪委才能办”,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方向已经很明确了,只是决定权在谁手里而已。
晚上七点半,陈青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梁高发来的:“陈书记,我这边工作已经快要结束了。回去之后,有些东西就能继续了。”
陈青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拉好外套拉链,继续向停车场走去。
夜风不凉,带着初春微润的气息,路灯光线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人影,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被地面上的地砖切割成一段一段的,时断时续。
他脑子里回想着刚收到的文教授发来的邮件。
他把这段时间的困惑发给了文教授。这位老人很认真地给他做了回复。
邮件的内容很长,却没有空谈。
分析了体制内公务员体系、事业编,特别是像大学这种相对独立环境中的差异。
对过度商业化的教育体制带来的变化,分析得很清晰。
但老人在最后写了一句:“现实如此,切不可下刀太狠,否则当初支持你的人,会变成另外的模式。”
大学,确实有很多与体制内不一样的东西。
明明已经摆在面前了,就是不能轻易动。
就算只是后勤的人,动一人,学校的某些环节就要出问题。
他最近也一直在查全国高校查贪腐的问题,发现大多集中在假期。
对学生的影响小,对整个学校的运行也不会带来很大的困扰。
新的一学期开始,一切都可以从零开始。
正是这无数次归零、开始,再归零,大家似乎都默认了一个阶段就是一个阶段的事。
不会有延续,也不会翻旧账。
但陈青来了之后,翻了两次旧账。
推动了不少人认为不应该、不可能的事。
暂缓纪委调查和审计结果的公布,正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些沉疾,这些问题不是三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个例。
找不到根本原因,最终都只能是见一起查一起,想要让苏阳大学恢复到教书育人,甚至立人的程度就根本做不到。
晚上回家,女儿曦曦现在已经没时间陪父亲,除了回来的时候迎接问候一下,吃饭时候出来露了个脸,就待在自己房间里复习。
陈青和马慎儿坐在客厅,电视的声音都放到最低。
“老婆,曦曦想好要考什么学校了吗?”
马慎儿叹了口气,“说到这个事,我还想和你商议。”
“怎么了?”陈青有些不解地回过头。
“你说我也不是马家的基因,咋这孩子就想读军校呢?”
马慎儿虽是在军旅之家长大,但正如她说的,在血缘上她和马家是没有关系的。
陈青笑了笑,“这就是环境影响的。老爷子、她三舅,对她都有影响。”
“我当年就没受影响啊!”
“人和人是不同的。”陈青回应之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说咱们女儿将来要是考大学,她希望的学校是个什么样?”
“你女儿的成绩,什么大学都有可能的。”
“我说的是什么类型的大学?”
马慎儿这下听明白了,“反正是不会是苏大这种类型的。不过,你这么说,我倒觉得曦曦考军校能解释了。”
陈青长叹一声,虽然自己在家里尽量不说工作。
但妻子和女儿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看来苏阳大学的改变,任重道远啊!
周六上午九点,行政楼里比平时安静得多。
周末除了值班的老师和后勤人员外,几乎不会有人前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偶尔有保洁阿姨推着拖把在水磨石地面上来来回回。拖把杆碰到墙脚,发出轻微的闷响。
王奇站在三楼走廊的窗户边,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屏幕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