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吴，武昌。

原本，东吴的都城是建业。

但是随着刘备举大军伐吴，孙权为提振士气，坚定将士们抵抗蜀军的信念，他将整个朝廷和百官家眷从建业迁到荆州的鄂县，取以武而昌之意，将鄂县改名武昌。

...

元鼎二年，长门宫的风裹着初春的寒意穿过朱漆剥落的廊柱，在陈阿娇枯瘦的手背上留下微凉的颤栗。她仍穿着昨日那件半褪色的素绢深衣，发髻松散，几缕银丝垂在颈侧，像一道无声溃败的界碑。刘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却已不敢用力——那肩胛骨嶙峋得硌手，仿佛一触即碎。

“娘……”陈阿娇声音嘶哑，指尖无意识抠进母亲袖口绣金线的云纹里，“他……真肯来？”

刘嫖喉头一哽，没答话，只将女儿鬓边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她目光越过女儿单薄的肩，落在院角一株将开未开的玉兰上。花苞青白，裹着薄霜，像一颗不肯融化的泪。

此时刘启正负手立于长门宫西墙根下，仰头凝望檐角残存的鎏金凤首。那凤喙已蚀出铜绿，双目嵌的琉璃早失了光，空洞地望着天。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沉：“彘儿，你可记得这长门宫原是谁的园子？”

刘彻静立一旁，目光扫过宫墙斑驳的夯土层、廊下歪斜的斗拱、阶前被踩得发亮的青砖。“回父皇，是姑母献给儿臣的。”

“不。”刘启摇头，指尖抚过墙上一道细微裂痕，“是她从先帝手里讨来的。先帝驾崩前一年，她拿三座盐铁坊换这园子。那时朕刚登基，窦太后病重，朝中七国余孽未清，连太仆寺的马都瘦得露肋。她敢要，朕就得给。”他顿了顿，风卷起他玄色深衣的下摆，“可你废她女儿时，可曾想过——这宫墙每一块砖，都浸着当年她替你扛下的刀锋？”

刘彻垂眸，未应。

刘启却不再看他，转身缓步踱向后苑。那里，五岁的刘彘正蹲在假山石缝间，用小木棍拨弄一只僵直的蝉蜕。王娡坐在不远处的紫藤架下，膝上摊着一卷《礼记》，目光却始终黏在儿子身上。见刘启走近，她欲起身行礼，却被刘启抬手止住。

“不必拘礼。”他示意王娡继续看书，自己则俯身，与刘彘平视，“彘儿，你在找什么？”

刘彘头也不抬，小脸绷得极紧：“找活的蝉。蝉死了，壳才掉下来。”

刘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惊起檐角两只灰雀。他伸手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头顶：“好孩子，蝉活着时，壳是长在身上的。只有它想飞出去，才肯把旧壳留在身后。”他目光掠过刘彻挺直的脊背，又落回王娡平静的侧脸上，“人也一样。有些壳，不脱，就永远飞不高。”

王娡翻过一页竹简，指尖在“克己复礼”四字上轻轻一按。她终于抬眼，看向刘启：“陛下，彘儿今日说，他将来要造一座比未央宫还高的楼，楼顶种满牡丹，让阿娇姊姊住在最高处。”

刘启沉默片刻，忽道：“传诏：即日起，长门宫更名为‘栖凰台’。所有宫人俸禄加倍，内侍省拨专款修缮。另赐陈氏阿娇食邑千户，岁入粟米万石，布帛三千匹。”

刘彻瞳孔微缩。

王娡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陛下仁厚。只是……阿娇如今最怕喧闹。不如再赐她一卷《道德经》，一盏青灯，半亩荒园，任她听风数雨。”

刘启深深看了王娡一眼，忽然大笑：“好！就依美人所言！”他转向刘彻，声音陡然如金石相击，“彘儿，你既已坐稳龙椅，便该明白——帝王之仁，不在锦缎加身，而在予人退路。你废阿娇时斩断的，何止是皇后玺绶？那是馆陶长公主半生权柄，是窦氏百年根基，是你母族王氏尚未扎稳的根须！”他袍袖一挥，指向长门宫深处，“你今日若只知筑高台耀其荣，明日便有人筑高台祭其哀！”

刘彻额头沁出细汗，单膝跪地：“儿臣……受教。”

刘启却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那株玉兰。他伸出手，不是去折花，而是轻轻拂去花苞上一层薄霜。霜粒簌簌落下，在青砖上洇开细小的湿痕。“窦太后薨时，朕守灵七日，滴水未进。她临终攥着朕的手说：‘启儿，君王的慈悲，是让敌人活着看自己如何登顶。’”他回头，目光如古井深潭，“你废阿娇，朕准了。但你若让她死在长门宫——”他顿了顿，风掠过他花白的鬓角，“朕便亲自去未央宫，把你那枚‘受命于天’的玉玺，砸在你面前。”

话音未落，长门宫外骤然响起急促鼓点。非战鼓，非更鼓，是农家食肆特有的铜铃摇动声——清越，短促，三响为令。

张泊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处，一身粗布短打，腰间别着半截削尖的竹筷，额角还沾着面粉。“诸位，时辰到了！嬴荡与项羽的举重比试，再不来可要算弃权啦！”

刘启愕然：“举重？”